1983年,华润大厦正式落地,刷新江洲写字楼第一高度;Beyond参加“山叶吉他比赛”获得冠军并正式出道;57岁的杨雪仪当选港姐后如愿签约“无线”娱乐……
霍晚风于明德第一高中第一次遇见陆季川。
这一年她17岁。
同样是风雪天,陆季川作为优秀毕业生莅临母校致辞。
他站在讲堂前的礼台上,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一袭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贵气逼人,戴一副金丝边眼镜,隐匿了眉眼间的锐气,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读书人的斯文典雅。
装的。
这是她见他的第一眼印象。
霍晚风坐在台下第一排的位置,深蓝色的制服上别着银底黑字小巧名牌,长发松松束在脑后,一张脸美得摄人心魄。
演讲稿里文字枯燥又乏味,她擡头看他,不经意间视线相对,又错开,来回几次后,她看清了男人眼帘中的笑意。
很危险,像是逗弄手心猎物,狡猾的狐狸从不放过任何可乘之机。
冗长话术在这对视中结束,伴随阵阵掌声,男人谦虚地弯腰致谢,好一场盛大表演。
随后,霍晚风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演讲,她来到男人跟前接过手中的奖章,残留的掌心温度似要将她灼伤,连带着指尖都跟着颤了颤。
稿语熟稔,清冽嗓音响起,众神都忍不住回首侧听。
雪白肌肤任由灯光侵占抚弄,鸦睫轻颤,细微阴影带起了深渊恶魔的低吼,罪恶之人誓要将这美好化作齑粉。
窗外,飞雪漫天,欲望之城裹挟洁白……
活动结束,霍晚风戴好围巾随着人流离开,中途却被一清润男声喊住,少年抱着一束向日葵快步向她走来:“霍同学,这个送你。”他声音有点紧张,将手中的花塞到她怀里,鼓起勇气:“我是……那个,是你隔壁班……嗯,你好优秀,我……我中意你好久。”
“多谢。”她礼貌性接过,浅浅一笑,无声拒绝。
这一幕映进陆季川的眼帘化作一抹嗤笑,他已摘下眼镜,森寒眉眼尽现。感应一般,霍晚风擡眼隔着人潮与他对视。
命运之轮就此转动,天神降临垂爱世人,将这宿命穿透心脏,戳出血淋淋的洞,打一个至死之结。
男人缓步走来,嘴角的笑意更甚,擦肩而过时苦涩的烟草味令人窒息,脚步却未曾停留,待她回神转身时那抹身影早已消失在厅堂尽头。
她亦不做过多纠缠,紧了紧颈间的围巾向外走,英伦皮鞋踩在雪地里印出一连串小小脚印。
校门外,一辆黑色商务车早已等候多时,福叔立在一侧时不时向里张望着,飞雪将他的头发染得花白。
而与往常不同的是四位黑衣强壮男人围侍其侧,陡添杀气。
“小姐。”福叔开口,浑浊双瞳暗含恐惧与愧疚。
霍晚风颦眉还未开口便被打断,“陆先生在等您。”说话的男人唇角有颗痣,一张脸谈不上帅气却自带古韵。
她下意识拒绝,分秒间三枚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福叔头颅,“福叔,全家性命全部系于霍小姐一人,您确定不再劝一劝?”
“劳烦带路。”霍晚风先一步开口,她听懂这言语间威胁之意,目标在她,逃不掉,绑架福叔不过是令她乖乖听话,莫做无用挣扎。
那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一路引领。
不远处深黑色的悍马蛰伏在路边的阴暗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等待她自投罗网。
“陆先生在后座。”
她犹疑两秒,打开车门上车。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几乎是扑面而来,夹杂着浓烈的烟草味和若有若无的咸腥气。
霍晚风几乎是贴门而坐,倒不是因为害怕,男人生人勿进的气息过于强烈。
陆季川大刺拉拉地仰坐在真皮座椅里,长长胳膊搭在靠背上,阖着眸子假寐,全然无厅堂中半分文人气质。
他只穿了件白衬衣,领带扔在一旁,随意解了两粒扣子,袖口折到小臂,露出紧致而有力量的线条。
下方的西裤拉链大开着,浅灰色男士内裤上沾染着半干的乳白液体,发生过什幺,不言而喻。
“陆学长。”轻柔嗓音割破这一室沉静。
陆季川睁开眼,眼底带着淡淡的猩红和未来得及褪去的欲望。他没有看她,周身的气场却足够摄人,“等你好久。”
是错觉吗,她竟觉得他语气里有一丝委屈,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清楚这个男人很危险。
许久等不到回应,男人不禁轻“啧”一声,转过头来,身躯随之靠近,有力的胳膊撑在车门上,将她囚困在一方小小天地。
炙热的呼吸打在脸上如同灼烧,霍晚风想逃离可为时已晚,身后的车门不知在何时已落锁。
他嗅她的发香,像情人间的耳鬓厮磨。
“陆学长似乎对我很有兴趣。”她看他,面带疑惑。
“还不够明显吗?”他歪头,审视的目光似要将她穿透,“陪我去吃个饭,有时间吗?”
是询问,却不容拒绝。
“福叔……”霍晚风侧头避开他的视线。
陆季川伸出手指虚虚压在她的唇上令她噤声,“我已经派人知会霍家,霍同学大可放心。”
车窗开了一个口,几片雪花涌了进来寻求片刻的温存,他的手离开她的唇曲起指节敲了敲窗,示意站在不远处的唐凯上车。
车子驶出,在森寒的夜里,伴随着轰隆的引擎声。
……
霍晚风记得唐凯是个寡言的人,比如1983年的冬天,比如他死之前。
“季川,你知道吗?”她起身离开他的束缚,像一条水蛇,“唐凯至死都不松口呢。”
皱起一张小脸,含嗔含怨,“被剁去一手一脚,血流遍码头,但毕竟相识一场,我不忍痛苦便亲手解决了他。”
说到这,霍晚风陡然疯狂,仰着头撕心裂肺笑,精心绾起的发已经散乱,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气温下降到冰点,她注视着他,看他转身,看他眼里滔天的怒意。她不禁有些期待,竟希冀着与他同归于尽。他会亲手掐死她,她袖口中的利刃亦会割裂他的喉咙,鲜血交汇,至死都亲密无间。
可他什幺都没有做,长腿迈了几步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大厅中央汹涌的人群。
连续的枪响和刺耳的人群尖叫声瞬间惊醒了她。
“不过来看看吗?”男人平缓音色里听不出什幺情绪。
霍晚风机械走到他身边,肩并肩,低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