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幼时初见/“你看看,老子是谁”

被表姑禁足在家的这一整年,我心里念得最多的人便是贺祁安。一心只想考上上海大学,只为往后能日日见到他。

我和贺祁安、楚妄之本就是一同长大的玩伴。

年幼时我寄住在表姑家中,整日跟在楚妄之身后打转,一声声脆生生地喊着哥哥。他向来嫌我黏人,每当我凑得太近,总会伸手把我推开。

那时我懵懂天真,半点也不气恼,吸着鼻子还要缠着身形渐长的他抱我。他若是不肯,我便放声哭闹。可楚妄之从不会主动亲近我,顶多是不耐烦地把我拎到一旁。

我却依旧厚着脸皮,不管他愿不愿意,执意往他怀里钻。他总冷着脸让我走开,我却充耳不闻,一门心思黏着他。久而久之,想来楚妄之心里早已对我生出厌烦,记忆里,他待我从来没有过半分好脸色。

海市楚、贺两家世代交好,贺祁安与楚妄之年岁相仿,身形也相差无几,是从小相伴长大的挚友。彼时我还只是个没长开的小丫头,他们二人虽年纪尚轻,却已是模样出众的少年。

楚妄之待人素来冷淡,唯独对贺祁安格外不同,从不会出言嘲讽。看着一向围着的人渐渐有了别的玩伴,起初我心里很是排斥贺祁安。更何况,年少的他性子骄纵,实在算不上好相处。

如今的贺祁安沉静内敛,气质清冷,和年少时判若两人。

他是贺家长子,自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养出了一身桀骜傲气。他生得一副极好的容貌,待人却总是目下无尘、盛气凌人,惹人反感。

初次碰面时,他便打心底里瞧不上我,直言我是乡下来的丫头,连多看一眼都觉得碍眼,勒令我立刻从他眼前消失。

我从前一直被家人宠着,向来随心所欲,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一时气不过,径直冲到他面前,将厨房阿姨刚端来的绿豆冰尽数泼在了他身上。又气又委屈的我忍不住哭了出来,既恼他说话刻薄,又心疼自己爱吃的绿豆冰就这幺没了。

贺祁安看着满身狼藉,气得脸色发白,死死咬着唇才没失态落泪。我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望向楚妄之,盼着他帮我赶人,谁知他竟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我又气又恼,转手端起另一碗绿豆冰,也朝着楚妄之泼了过去。

思绪收回,我抿了口刚在食堂买的绿豆冰沙,走进球馆找了个位置坐下。

自打那次闹剧过后,我便不再整日追着楚妄之跑。每次远远望见他,都会下意识低下头,默默绕道而行。

那段日子里,贺祁安总爱故意逗弄为难我。他已是挺拔的少年,却总揪着年纪尚小的我针锋相对,言辞句句带着锋芒。谁也想不到,如今这位气质清冷的银发少年,年少时竟是这般顽劣模样。

后来我和他们二人彻底断了来往,没过多久,听说贺祁安与楚妄之也有了嫌隙,具体缘由我无从知晓,久而久之也渐渐淡忘了,更没放在心上。

篮球赛尚未开场,我让同行的学妹先帮我占着座位,拉着她一同往洗手间走去。

“姐,你好了没?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让她先回去就位,独自留在洗手间,对着镜面整理仪容。擡手揉了揉发胀的胸口,仔细检查身上的束胸是否穿戴妥当。这般举动,早已成了我的习惯。

在这座城市里,闲言碎语从未断过。高中时有人拿我的身形取笑,各类难听的称呼不绝于耳;往后出席宴会,大人们又总揪着我母亲的过往议论纷纷。这些少女心事,我不敢对表姑倾诉,只能靠着束胸遮掩,以求少些非议。

整理妥当,我擡手隔着衣料轻轻碰了碰两个奶尖,正准备推门离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黑色短袖,眉宇间满是烦躁,神情不耐。

“银发……”我下意识将心底的想法说了出口。

闻声,对方皱起眉头看向我。看清我的样貌后,动作顿了顿,随即眼底涌上怒意,扯出一抹带着恶意的笑。狭长的眼眸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视:“原来是你,土丫头。”

这话瞬间点燃了我的火气。我好歹是齐家的女儿,就算不再亲近楚妄之,也轮不到他这般羞辱。

我想也没想,将手里的绿豆冰沙朝着他泼了过去。他大约没料到我会再度发难,竟没能及时躲开,冰凉的沙浆糊了他满脸,细碎冰渣挂在纤长的睫毛上,还有不少落在了那一头银白的发丝间。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天生银发……我心头一震。

大学里染发的学生不在少数,但贺氏几代天生银发,相传是祖上留有外国血统。再看眼前这人凌厉张扬的眉眼,与贺祁安足有七分相似。只是贺祁安气质冷冽,此人周身气场却更为锐利逼人。

两人容貌、脾性如出一辙,骄横的性子这幺多年也未曾改变。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半大孩童,身形挺拔,足足高出我一个头。

是贺祁珩。

贺祁珩微微俯身,一步步凑近我。

“看清楚,老子是谁?”

恐惧瞬间攫住了我,我转身就想往外跑,却被他一把拽了回来。他一只手横在我胸前扣住肩膀将我固定,另一只手抚上我的脖颈。不过片刻,我便呼吸不畅。

万般无奈之下,我压下心底的慌乱与难堪,放软姿态讨好求饶。

“我知道错了……祁珩,我再也不敢了……”

“这幺久没见了,我好想你呢……”

“求求你,放我离开好不好,阿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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