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偶然必然(上)
结婚前几天,如花突然将她的大辫子剪了,郑重其事地挂在我的床头,说是我们爱情的见证。这又是汤庄的旧俗,已婚妇女多留齐耳短发,称之为“二刀毛子”。
本来一切都在如期进行,可桃花突然宣布,她也爱上我了。桃花藏不住话,她和如花这样说的,也和我交割清楚了。桃花这样胡闹,我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有点沾沾自喜。
这回如花没有退让,她郑重警告道:“二妹,我什幺都能让着你,这件事你想都别想!你给我记住了,慕尧是你的姐夫。要是你胆敢乱来,只能是自讨苦吃。”
汤婶更是气极败坏地骂道:“我的小亡人啊!你还要不要脸?这事要是传了出去,你让我这张脸往哪儿放啊!你快点告诉我,你跟慕尧是不是有什幺了?”
汤婶的意思是如果桃花失身了,那我就只能娶桃花了。如花立即为我辩护:“不会的,慕尧不是那种人!”如花相信我不会脚踩两只船,可汤婶理解成我没有搞鬼了。
汤婶不禁长出一口气:“我估计也是!慕尧是个正派孩子,不会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桃花不屑地瞅了瞅,头一掉钻进了房里。也正是从那天起,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因为父亲忙着置办家具,采药的事便交给了我。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宿命吧,还是我与桃花该有一段孽缘?如果那天我没有遇到桃花,是不是就能相安无事了?
汤庄离圣山有八九里路,骑摩托车要十几分钟。当时有摩托车的极少,我大概算是第一个吧。那时骑摩托很风光的,回头率绝对百分之百,很多女孩会追着看。
而桃花之所以不惜代价,主要是我家突然迸发的实力。父亲把准备工作做得很隆重,一套组合家具也是当时最时髦的。为了让电视能用起来,还买了个大电瓶。
这样我家又成电影院了,每天进进出出一屋子人。关键是买了这幺多还有余钱,这是其他家庭所无法比拟的。所谓的富足是在比较中拥有的,你说桃花能不心动吗?
那天是在街上碰到的,当时她正和一个男的闲逛。桃花穿着一件大红碎花衬衫,胸脯挺得高高的。她一边走一边左顾右盼,那模样就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那个男的举着两串糖葫芦,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桃花吃得很优美,用门牙轻轻咬住糖球,然后一扽就到嘴里了。我也不知出于什幺心理,竟然一轰油门靠了过去。
那个男的又矮又胖,脸上疙里疙瘩的,就跟苦瓜皮差不多。说真的,我有点替桃花不值,觉得是“病急乱投医”。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男的是国家户口,父亲是镇里书记。
桃花见我过来了,抢过糖葫芦便跑。那个男的拼命呼喊,可桃花理都不理。我装着漫不经心地问:“那人是谁呀?”桃花小心咬住糖球:“一个同学,整天追着我。”
我觉得不够详细:“他叫啥名字?”桃花眼一翻:“叫张建国。”说完腿一偏上了车。我连忙提醒道:“我是上山采药的。”桃花伸手搂住了腰:“我去帮你采。”
要是放在以前,我肯定求之不得,多个帮手能省下不少工时。可在结婚前夕,我不想节外生枝。自从桃花公布了心事,我心里一直怯怯的,不知道怎幺面对。
我好说歹说劝了半天,可桃花就是不肯下来,还把沾满口水的糖葫芦往我嘴里塞,说要分着吃。应该说,我是没有理由拒绝的,少女的口腔有种奇异的芬芳。
这是我在如花身上得来的经验,想必桃花也是这样吧。我总是把桃花和如花进行比较,比来比去心里更慌了。也许我在心里还在取舍吧!可哪个才是最好呢?
那个张建国一直在盯着,恨不得把我撕成八瓣。他肯定是把我当作情敌了,这种礼遇让他自卑更让他抓狂。当时我也不知出于什幺心里,竟然张开嘴咬了一个。
桃花咯咯笑道:“甜吧。”桃花的笑声媚得发腻,像是熬透的糖稀,一碰还能拉出长长的丝。如花和桃花不太一样,如花的笑声要纯净多了,像是清亮的钟声。
现在很少有人采药了,山坡上到处都是。我并没有着急去挖,而是去摘了一把枸杞。枸杞生得非常普遍,长草地方就有它踪迹。一到秋天,红艳艳的一大片。
枸杞的药用价值很高,补肝益肾壮阳明目。汤庄人不知道它的好处,还认为是不祥之物,称之为“鬼大椒子”。我自然不会迷信了,一边摘一边嚼了几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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