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无声之人

城市的另一端,清晨六点。

耶灼尘已经醒了。

他和姊姊租住的公寓、并不特别豪华,但环境极安静。房屋结构简洁干净,白墙、木桌、窗边一盆极淡的青竹,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物件。

窗帘是浅灰色的。拉开后,能看见远处城市高楼、被晨光一点点染亮。

拉开窗帘后,耶灼尘盘坐在地,指间结印。呼吸平稳而悠长。

晨光落在他侧脸时,整个人气息飘渺得近乎不真实;像与外界隔着一层看不透的迷雾。

一小时后。房门外传来两声轻敲。   「灼尘,出来吃早餐吗?」

是耶清岚。她知道这时间,弟弟的晨课差不多结束了。

客厅里飘着淡淡食物香气。

耶清岚今天穿着大学社团短T,长发随意绑起,桌上放着刚做好的早餐。

耶家人向来早起,这几乎已经变成习惯。

两人都会下厨,通常,耶清岚负责早餐、耶灼尘负责中餐,晚上,就看谁在家。

他们并不讨厌下厨,也不觉得洗碗多麻烦,二人份而已。除非回主家,否则,他们在这租屋处,都吃得很简单。

因为姊弟俩都在出潋大学念书,耶灼尘干脆搬来和姊姊一起住。比起本家,这里清净很多。

房门打开,耶灼尘走出来。   「早安,姊。」

耶清岚一擡头,就先注意到他眼下那点极淡的疲色。她挑眉。   「你又去处理东西?」

「嗯。」

「哪一类?」

耶灼尘停了一秒。   「附在人身上的怨念。」

耶清岚:「……」她低头喝了口豆浆。   「开学后就别那幺拼了,你还是个学生。」

耶灼尘点头。

餐桌上的早餐很简单;白粥。煎蛋。一小碟腌菜。

为了避免弟弟花太多时间在“除灵”上,耶清岚决定,以后要减少在弟弟面前看《阳间异事论坛》的次数。

早餐后。耶灼尘回到房间。

桌上放着一只木盒。里面,是那张从雷昙身上取下的倒霉符残片。

符纸已经干裂,但上面的朱砂痕迹,仍残留着极淡灵力。

耶灼尘伸出手,指尖轻轻落下。

下一瞬。

空气像被无形力量翻动。

嗡——

空气微震。

符纸没有动,但某种“结构”被抽离出来——属于符纸的记忆被逆向还原。

灵线浮现…落笔、注灵、封层、转媒、切气。

一整套流程非常熟练,但似乎出自不同人的手…有种符咒变成流水线的感觉。

耶灼尘眼神微沉。

下午。

北潋市旧城区今天特别阴,天空还飘着淡淡细雨。

一间挂着『命理改运』招牌的工作室亮着灯。门口红纸密密麻麻,写着各种改运词句,气场却极为混浊。

耶灼尘身上的白衫、被雨气微微浸湿,他看着那间店,没有犹豫。推门进入。

风铃响。店内男人擡头;中老年,瘦,眼神疲惫但警觉。

耶灼尘不认识这个男人,但如果雷昙在,马上就能认出,这是毕典那天、拍他的那个“年龄有点大的保镳”。

「要看什幺?」男人微哑着问。

耶灼尘平静开口:「倒霉符。有吗?」

男人警觉的笑了一下:「小兄弟,这里没这种东西。」

「有吧。专门用流水线制作,还能用灵力来贴的符咒。我以为你很熟悉。」

男人笑意停住一瞬。但仍维持表情:「我不懂你在说什幺。」

耶灼尘没有继续对话,只是看了一眼柜台。

下一瞬。

所有抽屉赫然同时『自己』开启。

男人脸色顿时僵住,还被身前忽然打开的抽屉、猛的往后推了一下。

符纸、黑纸、交易记录、封装袋——全部被无形力量摊开。

「你——!」男人紧张的想要伸手塞回所有抽屉…

但还没来得及动作,整个人就僵住。因为他发现——自己动不了。

耶灼尘冷色看着他。   「你不是主导者。」

男人喉咙滚动。   「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幺。」

耶灼尘倏地换上极度冰冷狠戾的眼神,走到不能动弹的男人身前;他擡起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呈握拳姿势,但将食指和中指伸出来、指节内弯,然后、架在男人颈部喉结二侧。

这是一种阻断颈动脉血流的指法;

一旦通往脑部的动脉血流、彻底被截断,跟断头的状况是一样的;甚至,有可能因压迫“颈动脉窦”过度,造成心跳骤停或昏厥。

耶灼尘不是真的要杀了男人,他只是要让男人知道:『他被威胁了,不服从会死』。

成为一个他人眼中认知的『可怕的人』,往往比当『仁慈的人』,更容易达到目地。

为了完成大道,耶灼尘不介意被恨、被害怕,并戴上『可怕之人』的面具。

男人确实很快意识到不对,自己竟然开始头晕、心跳变慢;看着耶灼尘如覆寒霜的瞳孔,男人打从心底深处,逐渐涌上深深惧意。

眼前这个人,可能比那些贩卖阴物的人,更不像“正常人”。

他感觉,再被这幺压下去,真的会死!

男人开始颤颤巍巍的说话…语速很快,像怕自己会被抹杀掉一样。

「有人给我们渠道。」

「符、阴物、怨气来源,都有固定供应。」

「我们只负责转手……」

「上面的人不露面。」

「联络都是单向的……」

耶灼尘微微松开深嵌入喉的手指,静静听着。

从男人的话语中,耶灼尘很快发现,这恐怕不是单一『某个邪修』的个人行为;

而是一个组织;有完整供应链、分层交易、彻底商业化的产品。

倒霉符,恐怕只是其中一种。

男人颤声补了一句:「我们只是赚点差价……真的不知道上面是谁。」

耶灼尘没有评价。只是问:「还有谁参与?」

男人迟疑一瞬。

然下一秒。

他眼角浮现黑线。噤言术。

耶灼尘皱了一下眉。   「果然。」

他没有再逼问。因为这条线已经开始“自保”。说得越多,越危险。

他擡起手。指尖落下,开始「覆写」男人的记忆。

男人眼神逐渐涣散。   「你……要做什幺……」

耶灼尘语气平静:「结束你与这一切的连结。」

很快,男人记忆开始崩解…玄学知识。符术理解。交易记录…全部被抽走;就像书页被整本撕空。

男人因头部剧痛、开始疯狂痛哭。

但耶灼尘没有停。

最后最狠的一步;剥夺男人『脑部长期记忆功能』。让男人回到一种极基础的认知状态;类似失智症。

从此,他将再也无法完成复杂抽象思考。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再进入那条产业链,也无法再成为帮凶。

数秒后,男人瘫坐在地,眼神空白。   「……我在这里做什幺?」他低声问。

他确实什幺都忘了。

耶灼尘没有回答,也不再多看男人一眼,只是默默转身走出这间店。

风铃再次响起。离开店铺之时,细雨仍在下,将他来过的痕迹、彻底抹糊,就连刚刚的那个男人,也在耶灼尘离开之后,彻底忘了有这幺个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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