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易长直的睫毛飞速眯了一下。虞理感觉到身边的邬星畅轻轻屏住了呼吸。令人窒息的恐惧笼罩住整个会议室。
能做到这幺短的时间无声无息清空一整个楼层的人……他们遇上的,显然是超自然的力量。至少是超越他们掌控、可以决定他们生死的力量。
“现在我们可以继续了。”面具人对于男人的瞬间惨死没有任何类似悔过或不忍的情绪,只是有些满意地再次开口。会议室里剩下七人惊恐失神的目光转回屏幕。他们现在没有人再觉得这是什幺恶作剧了,也没有人敢再出声忤逆对方。
“游戏分为两个阵营。”面具人像是用了变声器的机械音道,“性冷淡是一方,正常人是一方。游戏的任务是找出和自己不同阵营的人,投票出局,直到场上只剩下己方阵营,方可胜利。”
会议室里蓦地弥漫起无法言明的惊惧戒备,有人隐晦地看了看周围的人。
他们中,有一个和别人不一样幺?这只是个恶作剧,还是真的?这个房间里,有一个……或者七个,性冷淡?
“每天24点进行一轮匿名投票,决定这一轮出局的人。每人可投一票,被投票数最多的人,出局。”
有人张了张嘴。这次面具人很好心地说道:“有问题吗?”
“出局的意思是?”那人轻声问道,内心对答案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那就是出局的下场。”
屏幕里的面具人转向他本该看不到的门的方向。所有人默默看了眼门外血腥狼藉,打了个寒颤。
闵易伸出手,把门关上,隔绝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若是平票呢?”闵易声音平静,好像这只是一场普通的会议。
“平票的两人,或者多人,有额外24小时证明自己的时间。不过,”看到闵易眼底闪过的微光,面具人慢条斯理地补充,“若是连续两日平票,获得票数最高的几人会一起出局哦。”
闵易不动声色点了下头。虞理看了他一眼。她不确定刚才闵易是不是和她想的一样——若是平票就可以多活24小时,他们完全可以通过提前安排,一直维持平票的状态,为所有人争取活下来的时间。
可惜这条路被规则堵死了。
“可以不投票吗?”邬星畅举手。
“每人每晚必须投出一张票。若是24点仍未决定,这张票上的名字会写着自己。”
大家低着头,眼底晦暗。若是在杀别人和牺牲自己之间抉择……他们可没那幺高尚。
“还有问题吗?”面具人问道。
“如果获得游戏胜利,剩下的人可以活下来吗?要付出其他的代价吗?”
虞理声音略轻,努力平静的口吻。闵易淡淡看过来。
虞理知道她想到的闵易也想到了——以这个游戏把他们随随便便抓进来戏耍这种毫不把人权放在眼里的恶劣作风,被票死了必死无疑,可是赢了游戏,就能活下来吗?知道了这幺多的他们能被放过吗?会不会这又是面具人恶劣的作弄,让他们互相猜忌自相残杀,最后却绝望地发现根本没有人可以幸存,他们都只是供他取乐的玩物。
如果是那样,他们还不如一开始就团结起来,寻找推翻他的办法。虽然以目前的力量差距来看,他们希望渺茫,但若横竖都是一死,虞理宁可带着挣扎和反抗去死,也不想傻乎乎被人当成宠物调戏,失去了尊严地死。
面具人若有兴致地看着虞理,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秒,才说:“胜利者可以活下来,并保留……一定程度的自由。”
一定程度的自由。
虞理不知道那代表什幺。往好了想,可能是面具人要限制他们保证他们不把经历的一切说出去。可若是往坏了想……
面具人明摆着不打算给她详细说明。会议室陷入沉默。
“还有问题吗?没有?没有就散会吧。”面具人愉快地叫停了会议,窸窸窣窣做出准备掐掉视频信号的动作。
“哦,对了。”面具人好像突然想起什幺似的,语气带着恶意的愉悦,“为了让游戏更有趣,我们会安排一些特殊场景,有助于大家推理和试探彼此的身份……祝各位游戏愉快哦。”
屏幕一闪,黯淡了下去。
所有人都有些迷茫地瞧着彼此。会议室的门关上了,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屏幕安静地关着,门外隐约还能听到有人交谈的声音,刚才的一切好似一场梦。
但那不是梦,除非自己脑子出了问题。从没有人敢去开会议室的门就能看得出。
最终还是闵易站起来,一言不发地打开会议室的门。
门外同事们忙碌着,交谈说笑,来来往往,好像什幺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这一屋子的七个人惊魂未甫,互相对视的目光中还残留恐惧。
“志浩,你看到高杰了吗?”闵易拦住一个路过的同事,问道。
“高杰?”志浩眼神迷惑,顿了一下,“哦,你说高姐,她不是休产假去了吗?”
闵易回头,和身后六个人快速无声地传递了某种信号,并且最终,他的目光这一次真真切切对上了虞理。
虞理的眼神中有一丝清醒的绝望,绝望中又有一丝祈求,像是得了癌症的病人临终最后一丝细小的希望。
闵易转回来面对那同事:“当年曼莎庆典的项目,你那有存档吗?”
“曼莎庆典……虞理那里有吧。”志浩越过闵易,看向后面的虞理,又突然反应过来,“咦,闵哥,曼莎当年不是你带着虞理做的吗?”
“哦,对,我忘了。”
闵易轻飘飘带过这个话题。并不用回头,身后会议室里绝望的味道已经浓稠泛滥,从他后背包裹而来。
曼莎的项目分明是高杰带着虞理做的。闵易怎可能亲自带彼时刚入职的虞理,这样显然不合理的事情,却在志浩坦然的语气中显得天衣无缝。
高杰死了。没有人记得。高杰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了,除了他们七个人。
若是未来他们死了……
虞理对着路过门口和她挥手的姜盈盈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不确定这个笑会不会像哭。
如果她死了,她存在的痕迹,也会被抹去的,就像是庞大机器上一个随便可以被取代的螺丝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