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酒与蚝干

很迷离的寻常夜色,车速飞驰,窗外树影晃动。

今晚的饭局主题是李丫丫的离职宴。

云遥不懂车,更不懂品车,对车子的形容也匮乏得可怜,她辛苦地爬上这辆过分高大宽敞的车子,小心翼翼地挪到后排的最角落。

开车的人是梁韫生,何于蔓坐在副驾驶,李丫丫坐在云遥身旁。男人的车速很快,车内氛围安静,老板是个看似沉稳的男人。

本来以为今晚能回家吃饭的——

云遥搂紧了自己那廉价的蓝色背包,表现得足够内敛沉默,像个要被拐走的小可怜。

她的目光转啊转,从车窗外黑漆漆的天幕,缓缓挪到何以蔓的后脑。她不动声色,开始细致观察这个女人。

依旧是那头栗色的长到腰际的头发,这次细看,便发现有些微微的卷翘。那身漂亮素净的长裙,勾勒出饱满漂亮的胸型,似乎有淡淡的馨香飘来。

云遥细细嗅着,像个别有用心的变态。

……

吃私房菜。发生在入职第三天的夜晚。

云遥从来没有去吃过开在别墅里面的私房菜,这一切都新奇的很。

她汲取了上车时险些崴到脚的教训,下车时小心翼翼地跳下车,踩在潮湿的青苔地上。一时恍惚,才知道原来外面下着细雨。

她似没主见的小跟班,跟在三人身后。

好漂亮的装横。

栩栩生辉的貔貅石像,云遥踩在干净得发亮的瓷砖地上,头顶上的水晶吊灯将她乌黑的直发照得似会发光。

她左看看右看看,想要拍一拍墙上悬挂的古画,却又下意识担心这样会不会显得自己没见过世面。

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

……

四个人的包间。

云遥坐得局促,生怕自己失了礼节,连举起刀叉的弧度都小得刻意。

李丫丫坐在她的右手边,何于蔓恰巧坐在她的对面。

云遥擡眼,便对上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眸,何于蔓直直望着她,毫不掩饰打量。云遥不喜欢她的眼神,称不上善意或者恶意,而是一种令她本能生出防备的窥探欲。

于是她移开眼,捧起茶杯,又放下,目光落在侧对面的梁韫生身上。

老板,这个男人是她今后要应付的老板。

云遥正式地开始了对他的第一次观察。

遗憾。

她的道行太浅,根本看不出什幺来,眼前的男人极其符合她对生意人的刻板印象,近十年的商海浮沉,精明算计早已刻入他的骨子里。

到最后,云遥只记得他那一双细长的眼,薄情的唇,圆滑的笑。

……

你吃过蚝干吗?

那一盘蚝干看上去黑漆漆的,咸涩到带着苦味,入口是难以言喻的恶心。

云遥从来不吃生蚝。

“都夹一块吧,这是店家特意送的,必须全部吃完啊。”

梁韫生笑眯眯的,目光落在云遥的脸上,停留几秒又收回。

微妙的服从性测试。

云遥若无其事地起筷,刚吃完鲍参翅肚羹的胃装不下太多,却也无所谓。

她咀嚼得极慢,强忍住想要全部吐出来的反胃感,甚至还在维持表情管理,不断灌自己喝茶。

好搞笑。

云遥瞥见李丫丫露出了同样反胃的神情。

快了,这煎熬快要结束,那盘蚝干只剩下最后一块。

“你们两谁把这吃完?”

梁韫生笑着望向云李二人,何于蔓笑而不语。

这玩意的味道过于恶心,没有人会想要吃。

对不起了,丫丫。

云遥毫不犹豫地夹起那块恶臭玩意,放到李丫丫的碗里。

“今天是你的离职宴,祝你圆圆满满收尾。”

云遥佩服自己胡说八道的厚脸皮。

她看见李丫丫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痛苦抗拒,她还是吃了。她在心里不断地向她道歉,只有云遥一人听得见的道歉。

……

除了不吃生蚝外,云遥从不饮酒,是从不。

从前不是没有喝酒的机会,只是她发自内心抵触酒精。

“老板,我敬你。”

云遥学着印象里别人圆滑姿态,笨拙地举起红酒杯,晃动暗红酒液,主动敬了梁韫生第一杯酒。

诧异,这是梁韫生内心的第一反应。眼前的小姑娘长了一张娃娃脸,戴着黑框眼镜,黑发齐刘海的乖巧,根本不像会喝酒的人。

可她表现得过于熟练,让他感慨,这是个很全能的新人,以后可以好好用她。

他很愉快地和她碰杯,那是梁韫生和云遥第一次碰杯,后来还有无数次。

却没有一次,再也没有一次,能够让云遥如此之印象深刻。

在后来的无数次里,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再遇见你之前我从来不喝酒。梁韫生不相信,却又相信,他知道云遥是这种人——

于绝路中狭缝求生,对自己狠到不择手段的女人。

云遥从不需要他相信,她只是想要告诉他,仅此而已。

于是闪耀的水晶灯下,那一瓶名贵红酒快要见底,一杯又一杯。她诧异自己竟没有醉,竟从容得像是另一个陌生的自我,在微笑,在谄媚。

一旁的李丫丫面色通红,像是徘徊在醉酒的边缘。

也是在后来云遥才得知,原来那晚竟是李丫丫第一次喝酒——

同她一样。

区别在于,李丫丫一杯饮尽了这两年受的委屈,而云遥却只是饮了个开端。

何于蔓很安静。

她唇边挂着温柔的弧度,从始至终凝视着云遥。

……

回去的路上是何于蔓开车,喝了酒的梁韫生坐在副驾驶位。

云遥借着那一点微醺热意,观察着前排二人,脑海里第一次萌生了某种猜想,这猜想却又很快被她否决。她毕竟不愿意将人想得太坏。

“我要代驾费!”

何于蔓一边开着车,一边气鼓鼓地朝梁韫生要钱,很是娇憨的口吻。

什幺员工敢这幺理直气壮找老板要钱?

或许只是相处得太熟了吧。

云遥这般想着,眯了眯眼。

这是她第一次察觉到梁何二人关系的不寻常。

是她太迟钝。

只是在很多时候,迟钝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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