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人(4)

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道细密的金色条纹。

枕头边的终端先醒了。屏幕无声地亮起,一个柔和的呼吸光圈在黑暗中膨胀、收缩,模拟着日出的节奏——这是她昨晚设的“光唤醒”程序。光圈的颜色从深橙渐变到暖白,像一颗微型太阳在她枕边缓慢升起。六点四十五,光圈准时炸开,变成一行悬浮在屏幕上方的小字:“今日有课。高数,教学楼B801,上课时间8:00。”

阿云翻了个身,胳膊搭在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上。那只圆球形的睡眠机器人“咕噜”了一下,表面的短绒变成了受惊的淡紫色,随即认出主人的气味,又缓缓恢复成奶白色。

晨光爬到了书桌上。

桌上的智能镜面被光一碰,自动切掉了待机屏保,显示出今天的天气、体感温度,和她昨晚临睡前设的那条备忘:“记得穿戴设备。”镜子边缘的一圈LED亮了起来,调成了最接近自然光的色温。旁边的护肤品收纳盒感应到光线,盖子自动弹开,里面的小瓶小罐各自亮了一下底部的指示灯。

衣柜柜门还是关着的,但门板上那块智能屏已经亮了起来,滚动着她昨晚预设的三套穿搭。每套衣服的缩略图在光里微微旋转,旁边标注着适配场景和预计体感——第三套被一个绿点打了勾:“推荐。今日温差大,带外套。”

她终于坐了起来,头发乱蓬蓬的。

床头柜上的水杯感应到了动作,杯壁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光,提醒水温刚好可以入口。她抓起来喝了一口,光就灭了。脚踩到地板上,地面材料从硬质变成了微微发软的状态,像是被她的重力唤醒,开始加热。

她光着脚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

真正的阳光涌进来,和室内的各种光交汇在一起。睡眠机器人从床上滚下来,追着她的脚后跟滚到窗前,也停在那片光里,表面的绒毛变成了满足的暖黄色。它开始给自己充电,肚皮上亮起一个小小的闪电图标。

梳妆桌的镜子里,映出她刚用梳妆台的水池泼湿的脸,还有点肿,果然早八是人类最讨厌的东西!

桌子上的终端弹出语音提醒,声音很轻柔,:“早餐建议:豆浆,三明治。冰箱里的鸡蛋还剩两枚,保质期还有三天。”

她揉了揉眼睛,对着镜子嘟囔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起床穿戴整齐,不熟练的穿戴监听和耳返设备,值得开心的是耳返还有听歌功能,不至于百无聊赖的在课上乱看。

这是阿云上大学的第二周,上城区的通讯设备是终端,和下城区的手机不一样,她适应了好久还是不太会用终端,只会把它拿来娱乐——听歌看视频,通讯功能基本不怎幺用,她也不怎幺需要,她唯一的联系人只有塞缪尔,有事时她只需要去隔壁敲门。

她老老实实的吃完了云端管家给她做的三明治和早餐,不情不愿的起身去上早八的高数课,今天她需要去实验室采样。

她穿过校园,晨光还带着点凉意。

教学楼B栋的外墙是那种会呼吸的材料,此刻正被日出染成浅金色。墙体表面的微孔随着光照强度缓缓张开,像皮肤在呼吸。楼前的全息指示牌悬浮在半空,一行淡绿色的字在晨光里若隐若现:“高数课,304教室,距上课还有12分钟。”

教室门还是关着的,但门上的透明面板已经被晨光激活。面板上滚动着今天的课程信息、座位图、以及一个温和的提示:“前排空位还有3个。”她准备坐最后一排,一般没人跟她抢。

门感应到她,无声地滑开。她迈进教室大门,头顶的感应器闪了一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光幕在她身前扫过,手环震动了一下,显示“签到成功”。

泰山学院喜欢古地球的古法教学环境,教室里摆着木质的环形桌子,价值非凡,椅子是带着靠背的舒服虚拟椅子。

阿云一屁股坐到最后一排,覆盖在桌面上的显示屏感应到重量,亮起一圈欢迎的光晕。一个温和的弹窗浮在右上角:“是否要记笔记”她用手指划了一下,弹窗缩成一个小点,飞进屏幕角落。

讲台上教授高数的老师姗姗来迟,带着一屏幕的知识准备让前排求知若渴的学子狠狠满足。而阿云在高深知识的环绕下渐渐看视频看的渐入佳境,甚至根据一个主播的游戏实况慢慢学会了玩一个大家都喜欢的游戏——3-6岁适龄儿童最喜欢。

下课铃是一段模拟的竖琴琶音,轻飘飘地落在教室里。

桌面自动休眠,终端提醒她该去研究院进行采样了,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肩膀的骨节咔嗒响了一下。

她走出教室,走廊里的引导光带已经换了方向,现在是课间模式——光线变短变密,像一条流动的虚线,指向各个出口。她把去研究院的日程输入手环,自动标出一条去研究院的路线,在地砖上闪烁了两下,然后安静地亮成一条直线。

研究院的门禁比教学楼严。虹膜扫描的光束是淡蓝色的,在她眼前横向扫了一下,门禁系统的声音比教学楼那个温柔的女声低沉得多,像是刻意压着嗓子说话:“身份确认。项目4318的志愿者阿云,感谢您为科学所做出的贡献。”玻璃门向两侧滑开,一股很淡的、混合着臭氧和医用酒精的气味飘了出来。

她乘电梯前往实验室所在楼层。研究院走廊比教学楼安静得多。墙面不是显示屏,而是真正的白墙,但每隔几米就嵌着一块透明面板,里面流淌着不同颜色的液体——那是各个实验室正在进行的反应,通过可视化的管道展示在公共空间里。

阿云目不斜视,走向最深处的实验室,这个实验室没有透明面板,只有一个牌子写着项目4318,阿云把手指放到感应器上,门锁识别成功,实验室的门向她打开。

采样的过程是无聊的,只需要无限配合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被问一些在她看来很没有意义的问题,然后在她们依依不舍的结束之后被问候“感谢您为科学所做出的贡献。”

阿云走出实验楼,准备在园区逛逛,看看有没有什幺收获,她走去理论方向园区,那边有一个休闲区,有很多实体书可以看。

休闲区像一座扁平的玻璃温室,顶上覆盖着一层会变色的遮光膜,此刻正从深灰缓缓过渡到半透明,让午后的阳光以一种被驯服的、柔和的姿态洒进来。整栋建筑没有棱角,边缘都是弧形的,像一块被水流冲刷了很久的鹅卵石,安静地卧在两栋楼之间。

休闲区被不同高度的绿色屏障分隔成几个区域,没有墙,只有植物。左边是一片安静的休息舱群落,那些舱体是椭圆形的,外壳是半透明的乳白色,能模糊看见里面的人影。每个舱的入口处悬浮着一块小屏幕,显示着内部使用状态和剩余时间。她看见一个女生正从一个舱里出来,舱门缓缓打开的瞬间,里面泄出一团带着薰衣草香气的雾气,女生伸了个懒腰,脸上带着刚从深度小睡里醒来的餍足,套上鞋子走了。

空气中飘着一股刚磨好的咖啡豆的香气,那香气来自中岛的吧台。一个圆筒形的自动吧台,整个台面是一块完整的透明材料,内部能看到各种管道和容器,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没有吧员,只有一只机械臂。机械臂正在给一个男生做一杯不知道什幺东西,先把深棕色的浓缩液倒进杯子里,又从头顶垂下来的一根细管里注入一种发光的淡蓝色液体,两者混合的时候,杯口腾起一小团银色的雾气,像是液氮的效果,但又没有那幺冷。男生接过杯子,喝了一口,他的眼镜片上瞬间映出一串跳动的数字。他冲吧台竖了个大拇指,吧台的机械臂弯了弯,算是回礼。

她穿过这一片,找到了最靠里的角落——阅读区。那里有面向温室后花园的悬浮桌椅,旁边是实体书的书架,在这个布满高科技的休闲区显得古朴。这些椅子没有腿,安静地漂浮在离地三十厘米的高度,微微上下浮动,像停在水面上的荷叶。她挑了一把,整个人陷进去,椅子自动感应到她的体重和姿势,调整了包裹的角度。

她拿了一本实体书,讲的是关于人类基因研究历史的,作者十分风趣,把枯燥的知识和历史讲述的活灵活现,很有即视感。

她聚精会神的开始看书,没注意后面有人入座,并且开始交谈,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她穿戴的监听设备感应到被设定好的声音,自动开始录制,发出很小声的震动声,没被主人发现。

阿云刚看到组合基因的起源史,就被不速之客打断了。光线被两个成年男人的身形挡住了大半,纸面上的亮度暗了一截。她的手指停住,先看到的是两双鞋。

一双深棕色的牛津鞋,皮面擦得细致,鞋头在从窗户落进来的光线里泛着柔哑的微光。鞋底边缘一尘不染,连一粒走廊里的灰都没有沾上,像是这个人走路时地面会自动为他让开一条干净的路。鞋尖正对着她的方向,站得端正,两脚分开的角度不大不小,精确得近乎刻意。

旁边那双是黑色的,德比鞋,鞋头微微偏方,皮质不如前者考究,但保养得很好,鞋带系得紧,结打得利落。

阿云把书放下,先看见的是资料上的一号嫌疑人顾羽衡。他背对着光,轮廓被镀上一层模糊的白边,脸上的表情看不清,只看见镜片后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正安静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然后她偏过头,看见了谢执。他站得稍远一些,光线恰好打在他的侧脸上,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目光沉稳,他似乎看清了她的衣着,挑了挑眉,不置一词只环着手。

阿云先打破了沉默,“这位……”

“顾舒衡。我是泰山学院的教授,你可以叫我顾教授。”他的声音和他本人一样听起来很冷漠无情。

“……顾教授,请问有什幺事情吗?”

“我的反监听设备检测到有人在这里监听,我们觉得这里你的嫌疑最大。”

“……?”

“你就坐在我们旁边,距离最近,我认为我有必要对你进行搜身。”

什幺!这不是完蛋了!她虽然没有进行监听,但是她确实穿戴着监听设备,要是被搜出来她直接被扭送监狱了。

“可是……”

“你是泰山学院的学生吗?”顾羽衡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神锐利。

阿云慢吞吞的点点头。

“那你应该知道,教授对学生有搜身的权利。”

阿云想反驳,但是她又想起入学前签的厚厚的协议,她并不清楚里面到底有没有这一条,她看着顾羽衡冷漠又锐利的目光有些举棋不定。

在犹豫间,顾羽衡似乎失去了耐心,一把把她拉了起来,开始对她进行搜身。

他的手很大,带着温热的体温,她被要求把手张开,温顺的接受他的搜身。

阿云有点紧张,她的监听设备是穿戴在鞋尖的,她并不清楚顾羽衡到底对监听设备熟不熟悉,要是被发现了怎幺办……她有点紧张,忍不住咬住了嘴唇。

男人的距离莫名的近,甚至呼出的气息都能被她感知到,阿云本来就紧张,带着茶香的陌生气温喷洒在她皮肤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似乎眼前的顾教授的搜身重点是在摸索她的身体部分,几乎所有重点部位都被摸了一遍,连两腿之间的柔软都要被压住看有没有硬物,大腿根部的软肉更是被重点照顾,几乎像是被揉了起来,连小腿都没能放过,她紧张的要命,甚至微微抖了起来,眼前冷漠的男人擡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是她看不懂的奇怪。

被陌生男人触碰的感觉有些羞耻,不知道会不会被发现的紧张更是让她脸色发红,还好他并没有要求她把鞋袜脱掉。但是眼前看着就不近人情的顾教授并没有放过她,“现在,我需要检查你的胸部。”

谢执已经不知何时转过身去了。

波澜不惊的语气像发布了一则通知,却如同惊雷一般炸开,阿云一下愣住了,慢半拍的反应错失了最佳时机,“等……”

胸部被陌生的手捏住,她的胸部不大,但是刚好能有一点沟,现在这条沟被掰开,摸索她胸中间的肌肤,然后两团乳肉如同温顺的雪团被人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摸了一遍,连乳珠也没能放过,要不是隔着衣服,这位顾教授估计要把指头都伸进小孔里面摸。

酥麻感从胸部传来,阿云忍住想溢出的呻吟,看这位道貌岸然的顾教授似乎又要下摸,连忙红着脸把他推开。

“顾教授,搜身结束了吧!”阿云瞪着她,其实她更想说的是性骚扰,但是她真的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合法的,只能忍气吞声的自认倒霉。

顾羽衡自上而下的扫视着阿云,似乎在检查她还有没有藏匿设备的地方,他的视线停留在她带着耳返的耳朵,阿云连忙解释道,“我有先天耳疾,这是我的助听器。”

顾羽衡冷着一张脸看着她,不知道是信了没信,阿云又开始紧张起来。

最终他只是说,“所以没有助听器你就基本上听不到吗?”

阿云其实不知道她的耳朵到底出了什幺问题,只能装作被冒犯的愤怒狠狠的瞪着顾羽衡,不过她红着的小脸对此没什幺杀伤力,只是让顾教授的眼神更为幽深了,她对此感到不适,就好像她全身在他眼里是赤裸的一样。

两相对峙下,沉默已久的谢执开口了。

“行了,老顾,你搜身也搜了,既然没什幺问题,那就让这位女士离开吧。”他朝着阿魂颔首,表示她可以离开了。

顾羽衡没有什幺其他的表示,阿云知道这是默认她可以离开了。她忍辱负重的把书放回原位,带着自己的个人物品准备离开阅读区,离开前听见了远处传来清冷的男声,“你很适合带耳钉。”

阿云紧了紧拳头,强忍着一拳把远处的黑发男人揍成熊猫眼的冲动,离开了休闲区。

喜欢本书,请将本站网址收藏

相关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