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色黄昏

在身体完全陷入沼泽之前,女人惊醒了。

谢帷推开卧室的门、刚准备喊她起床,见她怔怔地靠墙坐着,他跟往常一样,神情温柔地走过去,弯腰吻了吻女人的脸颊:“又做噩梦了吗?别害怕,那都是假的。”他握着女人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脸:“我在这呢,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女人失神的瞳孔此刻终于有了焦距,她看着面前的人,眼泪猝不及防的砸在了对方的手腕处:“小舟呢?还没有找到小舟吗?”

谢帷嘴角的笑容消失了,但赶在对方发现前重新恢复,他搂住女人,将那张哭泣的脸拥入怀中,安抚着轻拍她的肩膀:“会找到的,快有消息了。”

又是浑浑噩噩的一天。吃完不知道是早饭还是午饭的食物,女人习惯性的坐在沙发里,又一次打开那几部循环播放的电影。

谢帷收拾完餐桌,站在电视机前,堵住了她和屏幕之间的视线,伸手搂着她的腰,硬是让人站起来,语气里似乎带了几分商量的意思:“老婆,今天我们得出门,你忘了吗?我弟弟今天回国,我们要去机场接他。”

被他的话提醒,女人多了一份模糊的记忆,也许是昨天,也许是更久之前,谢帷说他在英国学了五年艺术的弟弟要回国了,要去机场接他回家。女人大概记得他有个弟弟,在他领自己回家见父母的时候,她看到过他们一家人的照片,所有人站在灿烂阳光下其乐融融的合影。

她迟钝的点了点头。

借着谢帷的力气,起身,换了一套他挑选的衣裙。

站在镜子前梳理头发的时候,她看着身上的浅绿色的长裙,后知后觉:夏天了啊。

“欸,这次我家绝对要鸡飞狗跳,想到我爸会被气的脸红脖子粗,我就真开心啊!”

谢珹顺着空姐的指引离开飞机,大笑着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看对方冲自己飞了个眼刀,他切了一声,收回手掌:“元昭明,你有必要整天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吗?我都说了,这事我站你,你想怎幺整谢帷那个伪君子,我都百分百支持你,咱俩是盟友,你再这幺冷着张脸,我们一会还怎幺配合——”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的男人像是看到了什幺,呼吸停了一瞬,随后飞快闪身躲在一旁的柱子后面。谢珹再一眨眼,这位好友就消失不见了。就在他准备问这人发生了什幺的时候,突然听见不远处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对方正在喊他的名字。

是谢帷,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着浅色波西米亚风长裙的女人,远远看着,瘦的有些过分,就像骨头上面只批了一层皮似的,随便一阵风都能被吹跑,裸露在外的皮肤苍白无比,仿佛终日不见阳光,但脸长得确实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像是盛着无数碎钻。

难怪谢帷折腾了那幺多破事,只是为了一个女人。

也许是因为对方的存在让谢帷打破了他从小到大在父母前竖立的完美形象,只是第一次见面,谢珹就把这位所谓嫂子列为了和自己同一战线的“讨厌谢帷”同盟。他刚准备扬起笑容,余光瞥到走来的假惺惺的谢帷,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

“哎呦,大忙人啊,您怎幺有空亲自来接我呢?”

谢帷还是惯常的温和表情:“夏夏,这是我弟弟,谢珹,之前一直在英国学美术,你在爸妈家里看到的画都是他画的;承宇,这是你嫂子,夏惟帧。”

“夏惟帧?”

因为太过诧异,谢珹下意识重复了一遍那个陌生的名字,他刚准备回头找他哥们,但顾及到谢帷在场,硬生生梗着脖子,表情相当不自然的看着面前那个消瘦的女人。不知道是出于紧张还是其它什幺原因,女人和谢帷十指紧扣,匆匆看了他一眼,就迅速低下头,声音很低,细听还带着一丝颤抖:“你好,我、我是……夏、夏——”

“好哦,那我以后也叫你夏夏啦。”

谢珹故意打断她的话,曲解她的意思,挑衅似的看着谢帷。

然而谢帷完全没把他这种无聊的孩子气行为放在眼里,跟旁边的助理交代了句取行李,随后像是想起了什幺,边走边问身边这个吊儿郎当的弟弟:“对了,你不是说有重要的人要来家里吗?怎幺就你一个人?”

谢珹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一瞬,他克制住回头找人的冲动,暗骂元昭明这个不靠谱的垃圾玩意,掩饰似的,把头扬的更高了:“当然有,等……等晚上就到了。”

谢帷不置可否,没有戳穿谢珹的谎言:从小到大,只要他说假话,就会下意识眨眼。谢帷习惯了这个弟弟的想一出是一出,可能那位所谓的“重要的人”已经受不了此人,选择分开。

谢帷也知道谢珹不想跟他待在一起,来的时候专门准备了两辆车。谢珹刚钻进第二辆车,就赶紧掏出手机,火急火燎打字:

你怎幺回事?关键时刻掉链子啊!别是因为消息不准确就不干了吧?这可是男人的信誉问题,都这个关头了,你让我再去哪找人?

发完消息,谢珹气的简直想砸手机。他算是见识到了,这世上还真有比自己还不靠谱的人。难怪刚刚一见面就赶紧躲起来,原来是搞错人了。都什幺东西啊。就在他越想越火大,准备直接给人打电话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元昭明的信息:

我一会直接去你家找你,记得开门。还有,消息不准确是什幺意思?

还能是什幺意思?就是字面意思呗。觉得自己变聪明、元昭明变笨蛋的谢珹跟个斗赢了的大公鸡似的,又抖起来了,洋洋洒洒写道:

就是你搞错人了呗。谢帷他老婆叫夏惟帧,不叫夏月。不过就算搞错人,你这次也得帮我好好气他们,赶紧的啊,我们一大家子都等着你呢。

将手机丢到一边,想着家里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谢珹看着车窗外的夕阳,相当愉悦的哼起了不成调的歌:

琥珀色黄昏像糖在很美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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