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风刮得人浑身发冷,张无忌立在广场正中央,看着六大门派的人一个接一个灰溜溜地退下去,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可他这口气还没喘匀呢,人群里头就又走出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四十好几了。男的穿了件蓝色长袍,国字脸,留着短须,看着倒也挺威风。女的穿淡紫色衣裳,模样也算周正,可眉眼间那股子傲气,啧,看谁都像欠了她八百两银子没还似的。
这两位一出来,现场的气氛马上就变了。有交头接耳的,有瞪大眼睛准备看好戏的。
张无忌认得他们。昆仑派掌门何太冲,跟他夫人班淑娴。
这夫妻俩在江湖上名头响得很。何太冲人称「铁琴先生」,手上功夫硬,昆仑派的两仪剑法在他手里使得那叫一个出神入化。他夫人班淑娴更不是省油的灯,剑法比他还狠,脾气比他还爆,在家里说一不二,何太冲在她面前,啧,就跟个受气包小媳妇似的。
何太冲走到张无忌跟前,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眼神里全是不屑:「你就是曾阿牛?」
「正是晚辈。」
「听说你刚打败了少林空性大师,又打败了华山派那高矮两位长老,还把鲜于通的丑事全抖搂出来了?」
「那是前辈们承让了。」
何太冲冷笑一声:「承让?我看你是真有点门道。不过你那些本事,碰上我们昆仑派的两仪剑法,恐怕就不够瞧了。」
张无忌客客气气地说:「何掌门教训得是。晚辈这点三脚猫功夫,哪敢跟昆仑派的两仪剑法比啊。」
班淑娴在一旁听不下去了,尖着嗓子就开火了:「少在这儿装模作样的!你打趴下那么多人,现在跟我们说不敢比,你这是瞧不起谁呢?」
张无忌赶紧解释:「前辈误会了,晚辈绝没那个意思。」
「没那个意思?那你就是承认你专门来捣乱的了?」班淑娴越说嗓门越大,「我告诉你,今天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谁来了都拦不住!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凭什么在这儿指手画脚?」
张无忌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团火压下去:「前辈,晚辈真不是来捣乱的。晚辈只想告诉各位,你们被人骗了,明教压根儿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不是我们想的那样?」班淑娴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明教妖人作恶多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这还用想吗?」
「前辈,明教这些年一直在对抗元军,保护老百姓。他们杀的都是贪官污吏,欺压百姓的恶霸。他们从来没滥杀过无辜。」
「放你娘的屁!」班淑娴直接爆了粗口,「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你知道个屁?你亲眼看过明教妖人杀人吗?你见过他们祸害百姓吗?」
张无忌耐着性子说:「前辈,晚辈见过。晚辈这些年在江湖上走动,亲眼看见明教弟子在各地起义抗元,保护百姓。他们做的都是好事。」
「好事?你眼珠子被狗吃了?」班淑娴越骂越来劲,「明教要能干好事,那太阳就打西边出来!」
何太冲在一旁拉了拉班淑娴的袖子,低声下气地说:「夫人,别跟他废话了。直接动手吧。」
班淑娴一把甩开他的手,眼一瞪:「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她又转向张无忌:「小子,我最后问你一句,你到底退不退?」
张无忌摇摇头:「前辈,晚辈不能退。」
「那你就别怪老娘不客气了!」
班淑娴话音刚落,右手一探,「呛啷」一声从腰间抽出长剑。何太冲见状,也拔剑出鞘。两把剑在日光下寒光闪闪,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张无忌看看四周,走到旁边一棵梅树前头,伸手折下一根梅枝。那梅枝也就筷子粗细,上面还开了几朵红梅花,娇嫩得很。
他把梅枝举起来,对着何太冲夫妇说:「两位前辈,晚辈就用这个跟你们过几招吧。」
全场哗然。
用梅枝对抗昆仑派的两仪剑法?这小子脑子没毛病吧?
班淑娴气得脸都绿了,嘴唇直哆嗦:「你……你这是存心打我们脸!」
张无忌赶紧摆手:「前辈误会了!晚辈真没那个意思,只是不想伤了和气。用梅枝,就算打到你们身上,也不疼不痒的。」
「你!」
班淑娴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提剑就要往上冲。何太冲死死拉住她,低声说:「夫人,冷静点!别上他的当,他就是想激怒咱们。」
班淑娴连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总算把那口恶气咽了下去。她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好,你既然想找死,老娘就成全你!」
就在这节骨眼上,昆仑派弟子里头走出一个人。三十出头,长得挺壮实,穿蓝色道袍,腰挂长剑,一脸的傲气。
这人走到张无忌面前,一抱拳:「在下昆仑派西华子,想先领教领教阁下的高招。」
张无忌看了看他,客气地说:「西华子道长,请。」
西华子抽出长剑,剑尖直指张无忌咽喉,冷冷地说:「阁下用梅枝跟我们掌门过招,也太托大了吧?我先来试试,看你这梅枝到底有多邪门!」
说完,他手腕一抖,一剑就刺了过来。
这一剑又快又狠,直奔张无忌心口。张无忌身体微微一侧,轻飘飘躲了过去。西华子一剑刺空,第二剑紧跟着就扫了过来,横砍张无忌脖子。
张无忌头一低,又躲过去了。
西华子「唰唰唰」连刺七八剑,每一剑都带着风声,又快又毒。可张无忌就跟条泥鳅似的,左扭右闪,西华子连他衣角都碰不着。
西华子越打越心慌,额头上汗都出来了。他大吼一声,一剑从上往下狠劈下来,这一下用尽了全力,剑风「呜呜」作响。
张无忌看准时机,右手轻飘飘一挥,手里梅枝在空中划了道弧线,不偏不倚,正好点在西华子的剑脊上。
「当」的一声脆响,西华子只觉手腕一麻,虎口发烫,长剑差点脱手飞出去。他吓了一跳,赶紧往后连退两步,拼命稳住身形。
可张无忌不给他喘气的机会,梅枝连挥,一招接一招使了出来。那些招式看着软绵绵的,可每一招都奔着要害去。西华子左支右绌,手忙脚乱,没几下就被打得连连后退。
最后一下,张无忌梅枝往前一送,正好点在西华子胸口。西华子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大力涌来,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砰」的一声摔地上,又骨碌碌滚了好几圈,一直滚到一丈开外才停下来。
全场又是一阵惊呼。
西华子趴在地上,脸白得像张纸,张着嘴大口喘粗气。他挣扎了好几下才爬起来,低头一看,胸口衣服上有个小窟窿,被梅枝戳的。
他脸「唰」地就红了。用长剑打不过人家一根梅枝,这脸丢到姥姥家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最后他低下脑袋,灰溜溜走回昆仑派队伍里,连看都不敢看何太冲夫妇一眼。
何太冲的脸色难看得要命。班淑娴更是气得浑身发抖,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张无忌,跟要吃人似的。
「好!好!好!」班淑娴连吼三个好字,声音尖得跟刀子刮玻璃似的,「阁下果然好本事!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扛得住我们昆仑派的两仪剑法!」
她扭头冲何太冲吼:「还愣着干嘛?上啊!」
何太冲不敢耽搁,赶紧提剑走上前。两人一左一右,把张无忌夹在中间。
两仪剑法,讲究阴阳配合,左右夹击。何太冲使阳剑,剑法刚猛凌厉,每一剑都带着「呼呼」的破空声。班淑娴使阴剑,剑法阴柔诡异,每一剑都从你想不到的角度捅过来。
两人一左一右,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
张无忌握着梅枝,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何太冲暴喝一声,一剑直刺张无忌咽喉。与此同时,班淑娴一剑悄无声息刺向张无忌后心。两剑同时攻到,又快又狠。
张无忌身体猛地一转,梅枝往旁边一扫,精准打在何太冲的剑身上,把他长剑荡开。同时他身体往前一窜,堪堪躲过班淑娴那一剑。
何太冲夫妇一击不中,第二招紧随而至。何太冲一剑横扫,拦腰砍来。班淑娴一剑直刺,奔着后背心就去了。
张无忌又闪了过去。
三人就这样缠斗在一起。何太冲和班淑娴的两仪剑法确实厉害,两人配合得跟一个人似的,一剑快过一剑,一招狠过一招。可张无忌的身法太诡异了,总在最要命的关头滑溜过去,他们的剑就差那么一丝丝才能碰着他。
打了二十几个回合,何太冲和班淑娴越打越急。他们在江湖上成名这么多年,从没遇过这么难缠的对手。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年轻人,用一根破梅枝,就把他们的两仪剑法全挡下了,这说出去谁信?
就在这时,人群里头突然又冲出两个人来。
正是华山派的高老者和矮老者。
高老者一边跑一边嚷嚷:「臭小子,我们来帮昆仑派一把!」
矮老者闷不吭声,可手里的刀已经抡起来了。
四个人,四把兵器,把张无忌团团围在核心。
何太冲和班淑娴使两仪剑法,高老者和矮老者使反两仪刀法。这两套武功,一套是剑法,一套是刀法,可道理是一样的,都讲究阴阳配合、正反相生。四个人联手,正反两仪,刀剑合璧,威力比刚才大了好几倍。
张无忌的压力一下子就上来了。
四把兵器从四个方向同时砍来,一刀快似一刀,一剑狠过一剑。刀光剑影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当头罩下。张无忌左闪右挪,手里梅枝上下翻飞,可还是被打得节节后退。
小昭躲在大石头后头,看着场上情形,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攥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嘴里不停地念叨:「公子小心……公子小心……」
殷天正坐在一旁,眉头拧成个大疙瘩。他伤还没好,动弹不得,只能干着急。
杨逍、韦一笑和五散人也是满脸焦急,可他们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张无忌在四人围攻下,越打越吃力。这正反两仪的刀剑合璧真不是盖的,四人配合越来越默契,刀光剑影把他困得死死的,他好几次都差点被砍中。
周芷若躲在峨嵋派队伍里,看着张无忌被四个人围攻,心里急得像火烧。她咬了咬嘴唇,突然转头看向灭绝师太,开口问道:「师父,弟子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师父。」
灭绝师太瞥了她一眼:「说。」
「弟子想知道,这正反两仪的刀剑合璧,到底是什么道理?为什么四个人联手,威力会大这么多?」
灭绝师太皱了皱眉,但还是回答了:「正反两仪,出自易经。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正反两仪相合,就是四象。这四个人使的刀法和剑法,看着不一样,可道理同出一辙,都是从两仪变化出来的。所以他们联手,正反相生,阴阳互补,威力自然大了好几倍。」
周芷若又追问:「那要怎么破解呢?」
灭绝师太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多看了她一眼,但还是说:「要破解正反两仪,就得用四象。四象掌,就是我们峨嵋派的绝学。四象掌的道理,是从四象变化出来的,正好能克制正反两仪。」
周芷若听了,眼睛一亮,可脸上还装出懵懂的样子:「四象掌?师父,弟子愚钝,还是不太明白。」
灭绝师太有些不耐烦了:「四象掌的诀窍,就在『圆转如意,生生不息』八个字。不管对方怎么变,你只要守住四象,就能立于不败之地。具体招式你平时都学过了,自己琢磨去。」
周芷若点点头,不再说话。可她刚才那番话,一字不漏全传进张无忌耳朵里了。
张无忌一边打一边听,听到「圆转如意,生生不息」八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豁然开朗。
他之前一直在琢磨怎么破解这四人的合击,可怎么都想不通。现在听周芷若这么一点拨,他全明白了。
这正反两仪的刀剑合璧,看着厉害,可它有它的规律。四人配合得再好,也得按易经的道理来走。只要找到他们的规律,就能找到破绽。
而破绽,就在那个「转」字上。
四个人转来转去,总有一个人在转身那一瞬间露出空门。只要抓住那个空门,就能打破他们的合击。
张无忌心里一下子亮堂了。
他开始仔细观察四人的步伐和招式,发现每当他们转换方位的时候,矮老者的动作总会慢那么一丁点。这一丁点,就是死穴。
班淑娴越打越觉得不对劲。她发现张无忌的招式突然变了,不再是之前那样乱躲乱闪,而是有了章法,每一招都冲着矮老者招呼过去。
她心里一惊,扭头冲峨嵋派方向尖声大喊:「周芷若,你闭嘴!不许再给那小子支招!」
周芷若脸色一白,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可已经晚了。张无忌已经找到破绽,开始反击了。
他猛然改变之前的防守姿态,主动出击。手里梅枝上下翻飞,每一招都奔着矮老者而去。矮老者被打得手忙脚乱,连连后退。
高老者见状,赶紧过来帮忙。可他这一过来,他和矮老者的配合就乱了套。何太冲和班淑娴也想调整,可四个人已经乱成一锅粥。
张无忌瞅准时机,梅枝往前一送,精准点在矮老者手腕上。矮老者手一麻,钢刀「当啷」一声掉地上。
高老者吓了一跳,一刀砍向张无忌脑袋。张无忌头一偏躲过去,同时梅枝往下一扫,打在髙老者膝盖上。高老者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何太冲和班淑娴赶紧刺了过来。张无忌身体一转躲过两剑,然后梅枝往后一甩,砸在何太冲剑身上,把他长剑荡开。
四个人彻底乱了阵脚。
高老者气得哇哇乱叫:「臭小子,你这使的什么妖法?」
张无忌没搭理他,继续猛攻。他咬住矮老者不放,一招接一招,打得矮老者连连后退。矮老者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上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高老者在旁边急得直跳脚:「师哥,你顶住!我来帮你!」
他举刀冲上来,可张无忌早等着他了。梅枝一挥,正好打在他刀背上,那把刀「嗡」的一声就飞了出去。
高老者傻眼了。
矮老者也傻眼了。
何太冲和班淑娴也愣住了。
四个人呆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高老者挠挠头,突然冒出一句:「师哥,要不咱别用刀了?用拳头打?」
矮老者想了想,点点头:「行。」
四个人把兵器一扔,赤手空拳又冲了上来。
张无忌见状,也把梅枝扔地上,空手迎战。
四个人拳脚齐施,从四个方向同时打来。张无忌站在中间,不闪不躲,双手一划,使出乾坤大挪移。
这一招使出来,四个人的拳脚全被他带偏了方向。高老者一拳打向矮老者,矮老者一脚踢向何太冲,何太冲一掌拍向班淑娴,班淑娴一爪抓向高老者。
四个人吓得赶紧收招,可哪还来得及。
「砰!砰!砰!砰!」
四声闷响,四个人结结实实撞在一起。
高老者一头撞进班淑娴胸口,整张脸都埋进她两团软肉中间。班淑娴那胸本来就大,这一下撞得严丝合缝,高老者的鼻子嘴巴全陷进去了,软绵绵的,他下意识伸手乱抓,正好抓在那两团肉上头,还捏了两下。
「啊——!」班淑娴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一巴掌狠狠扇在高老者脸上。
与此同时,矮老者一头撞进班淑娴的臀缝里,他的脸正好贴在她屁股上,鼻子嘴巴全陷进去了。他也下意识伸手乱抓,正好搂住班淑娴的腰。
班淑娴又尖叫了一声,一脚把矮老者踢飞出去。
何太冲则被张无忌一掌拍在肩膀上,整个人往旁边飞了出去,摔地上又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四个人摔的摔,倒的倒,狼狈不堪。
高老者从地上爬起来,摸摸被打红的脸,又看看班淑娴那张气得发紫的脸,突然笑了:「嘿嘿,不好意思啊何夫人,我真不是故意的。」
班淑娴气得浑身哆嗦:「你……你……你个……」
她想骂人,可一个字都骂不出来。她扭头看向何太冲,何太冲正从地上爬起来,满脸灰尘,狼狈极了。
「你这个废物!」班淑娴冲着何太冲咆哮,「你连个毛头小子都打不过,你还当什么掌门?」
何太冲低着脑袋,一个字都不敢回。
高老者在旁边看得直乐,拍手笑道:「哈哈哈,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
矮老者走过来,拉了他一把,低声说:「别闹了,咱们输了。」
高老者愣了一下:「输了?咱输了吗?」
「输了。」矮老者声音很平静,「输得心服口服。」
他转头看向张无忌,抱拳道:「阁下神功盖世,老朽生平闻所未闻。华山派认栽了。」
张无忌赶紧还礼:「前辈客气了。晚辈侥幸,适才若不是四位手下留情,晚辈早已命丧正反两仪的刀剑之下了。」
高老者一听,立马得意起来:「是吗?你自己也知道胜得侥幸?」
矮老者瞪他一眼:「闭嘴!」
他又转向张无忌:「敢问少侠尊姓大名?」
「晚辈曾阿牛。」
矮老者点点头:「曾少侠,今日一战,老朽心服口服。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再来讨教。」
说完,他拉着高老者就往回走。
高老者一边走一边回头喊:「喂,臭小子,你这一身功夫跟谁学的?改天也教教我呗?」
矮老者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闭嘴!还嫌不够丢人?」
高老者摸摸后脑勺,笑嘻嘻地说:「胜败乃兵家常事,老子是漫不在乎的。」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两把钢刀,一把递给矮老者,一把自己拿着,两人施施然走回华山派队伍里。
全场静得跟坟场似的。
所有人都盯着张无忌,那些眼神里头,有震惊,有佩服,有难以置信,还有的带着点说不清的畏惧。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用一根破梅枝,打败了昆仑派的两仪剑法和华山派的反两仪刀法,这话说出去谁信?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不信也得信。
张无忌站在那儿,大口大口喘着气。刚才那一战,他虽然赢了,可也累得够呛。那四个人联手确实厉害,要不是周芷若及时提醒,他恐怕真会输。
他转头看向峨嵋派方向,正好对上周芷若的目光。周芷若赶紧低下头,脸颊红扑扑的,那双眼睛里满是羞涩和欢喜。
张无忌心里一暖,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鲜于通身边。
鲜于通还躺在地上,那双失明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嘴里喃喃自语,不知道在念叨什么。他脸上全是血和泥,看着又脏又惨。
张无忌蹲下来,伸手点了鲜于通身上两处穴道。
鲜于通浑身一颤,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你……你干什么?」
「我帮你封住穴道,阻止毒气攻心。」张无忌说,「此间大事一了,我立刻为你疗毒。」
鲜于通愣了愣,然后苦笑一声:「你……你愿意救我?」
「我说过会救你,就一定救你。」
鲜于通沉默了,那张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
就在这时,张无忌突然感觉背后有风声。
有人偷袭!
他的九阳神功自然护体,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闪。可就算他反应快,背上的衣服还是被划破两条长长的口子,险些就伤到皮肉了。
他猛地转身,看见何太冲和班淑娴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提着剑,满脸不甘心。
刚才那两剑,就是他们刺的。
何太冲一剑不中,第二剑紧跟着就刺了过来。班淑娴也同时刺出一剑,两人一左一右,又快又毒。
张无忌连连躲闪,可何太冲和班淑娴像疯了一样,每一招都拼了命,每一招都想跟他同归于尽。
张无忌一边躲一边喊:「两位前辈,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已经输了!」
「输了?」班淑娴冷笑一声,声音尖厉,「我们没输!我们昆仑派从来不认输!」
她又是一剑刺来,这次直奔张无忌咽喉。
张无忌头一偏躲过去。可何太冲的剑紧跟着就到了,刺向他小腹。张无忌身体往后一仰,又躲了过去。
三人又打了起来。何太冲和班淑娴每一招都拼命,张无忌不想伤他们,只能躲闪,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心念一动,身子略蹲,一面闪避剑招,一面假装从鲜于通身上掏东西。他的手在鲜于通身上摸了一下,其实是从自己怀中摸出一个小瓶子。
他摸到小瓶子,悄悄打开盖子。然后转过身,趁何太冲和班淑娴不注意,暗中使出三阳剑里的「疾阳」。
这一下他使上了六七成力,两道剑气无声无息,直奔何太冲和班淑娴胸口。
灭绝师太站在远处,眉头皱了一下。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可她看不见张无忌使的是什么招式,只能看见何太冲和班淑娴突然脸色一变,像被什么东西打中了一样。
何太冲只觉胸口一阵窒闷,气都喘不上来了。他张开嘴想吸气,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怎么都吸不进去。
班淑娴也是同样感觉,胸口闷得难受,气都喘不过来。
就在这时,张无忌手一扬,两颗丹药从他手里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打进何太冲和班淑娴张开的嘴里。
那两颗丹药顺着他们吸气的力量,一下子就滑进咽喉,吞进了肚子。
何太冲和班淑娴脸色大变。
「卑鄙!」何太冲怒骂一声。
「你给我们吃了什么?」班淑娴尖声叫道。
张无忌往后退了两步,平静地说:「两位前辈,你们刚才偷袭我,我不计较。可你们要是再动手,我就不客气了。」
「你……你给我们下毒?」何太冲的脸白得像死人。
「不是什么剧毒,只是一些普通的毒药,吃了不会有事。可你们要是再运功,那就说不准了。」
何太冲和班淑娴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满是惊恐。
就在这时,高老者走了过来。他笑嘻嘻地看着何太冲和班淑娴,指指点点地说:「哎呀,这不是昆仑派的何掌门和何夫人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班淑娴正一肚子火没处发,反手就是一巴掌,朝高老者脸上扇去。
高老者头一低躲了过去,然后往后跳了好几步,扯着嗓子大叫:「昆仑派的泼妇,你杀了本派掌门,华山派跟你没完!」
这话一出,全场又是一片哗然。
所有人这才想起来,鲜于通还躺在地上呢。刚才何太冲和班淑娴偷袭张无忌的时候,那两剑可没长眼睛,谁知道有没有伤到鲜于通?
何太冲和班淑娴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们低头一看,鲜于通正躺在地上,胸口有个血窟窿,血正往外冒。
鲜于通已经断气了。
何太冲和班淑娴的脸彻底没了血色。他们刚才只顾着偷袭张无忌,哪还顾得上鲜于通?那两剑刺空之后,剑尖正好划过鲜于通的脖颈,就这么把人给宰了。
鲜于通虽然人品奸恶,可他终究是华山派的掌门。现在死在他们手里,这个仇可结大了。
何太冲声音都在发抖:「我……我们不是故意的……」
高老者冷笑一声:「不是故意的?你们拿着剑到处乱捅,杀了我们掌门,现在说不是故意的?你觉得我会信?」
矮老者也走了过来,冷冷地说:「何掌门,这件事,你们昆仑派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何太冲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班淑娴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一咬牙:「交代?有什么好交代的?鲜于通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死了活该!」
「你说什么?」高老者的声音一下子尖了八度。
「我说他死了活该!」班淑娴也豁出去了,「你们华山派要是不服,尽管来找我们昆仑派算账!」
高老者气得浑身发抖:「好!好!好!你们昆仑派厉害!这件事,咱们没完!」
他转身就走,矮老者跟在身后,两人的脸色都难看得要命。
何太冲站在那儿,整个人像傻了一样。他知道,这下麻烦大了。华山派和昆仑派从此结下死仇,这都是因为他刚才那一剑。
他转头看向张无忌,眼神里满是仇恨:「你……你害我们!」
张无忌平静地说:「何掌门,是你先偷袭我的。你要是光明正大跟我打,会出这种事吗?」
何太冲哑口无言。
班淑娴拉了他一把,低声说:「别说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解身上的毒。」
何太冲这才想起来,他们还中了毒呢。他赶紧转头看向张无忌:「你给我们吃的是什么?快把解药拿出来!」
张无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四粒黑色的药丸递过去:「这是黑玉化石丹。你们把这四粒药丸服下,两个时辰后就能把金蚕蛊毒排出体外。」
「金蚕蛊毒?」何太冲的脸色又变了,「你给我们吃的是金蚕蛊毒?」
「说实话, 这毒我还真能解。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你们要是不肯吃这黑玉化石丹,等金蚕蛊毒一发作, 嘿, 你们肚子里那些脏器,就会一点一点地烂掉。 顶多撑个七天, 你们想想, 还活得了吗? 」
何太冲的手抖得厉害。他接过那四粒药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又扭头看向班淑娴。
张无忌在心里嘀咕: 「先让他们吞下去的,就是普通丹药,没什么用。但这黑玉化石丹可不一样——吃下去准保让他们肚子疼上一两个时辰,算是给他们点教训。」
这时,班淑娴咬着牙,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吃! 」
两人二话不说,仰头把药丸吞了下去。
张无忌又说:「你们只要不运功,六个时辰之内不会发作。我保证你们没事。可你们要是还想跟我动手,那我就管不了了。」
何太冲和班淑娴对视一眼,两人眼里满是犹豫。
过了一会儿,班淑娴一咬牙:「走!」
两人转身就走,连剑都没捡。
何太冲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张无忌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恨,有怕,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没说出口,转身走回原位。
张无忌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长长呼出一口气。
小昭从大石头后头跑出来,跑到他身边,仰着头看他,那双大眼睛里全是亮闪闪的光:「公子,你没事吧?」
张无忌笑了笑:「没事。」
他伸手摸摸小昭的头,然后转头看向六大门派的人,深吸一口气,把声音提了起来:「诸位前辈,还有谁想上来赐教的?」
全场静悄悄的。
没人吭声。
张无忌就那么站在那儿,此刻的他像一座山,牢牢挡在明教面前,一步都不会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