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医毒双仙的离去

「胡青牛!出来受死!」

那尖锐刺耳的笑声,像刀子一样,猛地划破了药庐的宁静。金花婆婆来得比谁想的都快,胡青牛和王难姑才刚倒下,她就带着身边那个始终低着头的少女寻上门来。声势汹汹,满院子都是她要为丈夫讨回血债的杀气。

彼时张无忌正和纪晓芙在药庐里头熬药、切药,杨不悔趴在桌边画画。外头那声喊一传来,三个人全愣住了。张无忌赶紧放下药勺跑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拄着拐杖,步子看着怪异,身形却快得吓人,几步就跨进了院子。她目光扫过伤患住的草屋,最后死死钉在胡青牛的房门上,眼里全是戾气。

张无忌想拦在门口,却被金花婆婆一拐杖就挥到一边去了,他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金花婆婆径直推开门,屋里的景象让她动作一顿——胡青牛和王难姑双双躺在床上,脸色发黑,嘴唇发紫,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断了气。床头桌上,一个小药瓶下头压着一张字条。

她拿起字条扫了一眼,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哼!」   她冷哼一声,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语气里满是不甘:「你们倒是聪明,知道我要来,抢先一步自己了断。死得这么痛快,倒是便宜了你们!」她等了多少年,满心只想亲手了结这对夫妻,谁知道最后还是扑了个空。胸口那把火烧得她难受,也只能狠狠瞪一眼床上的两人。

「走了。」金花婆婆转身就走,到了门口又停下来,「阿离,走了。」

那少女应了一声,乖乖跟在后头。两个人很快消失在谷口。

张无忌等她们走远了,赶紧关上门跑到床边。他先摸胡青牛的脉,又摸王难姑的脉,两个人的脉都很弱,像风里的蜡烛,随时会灭。他急得满头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候他想起来金花婆婆扔掉的那团纸,赶紧捡起来展开。纸上是胡青牛的笔迹,写着几行字:蜈蚣三钱、蝎子三钱、蟾蜍三钱、断肠草三钱、雷公藤三钱、乌头三钱。

张无忌一看,脑子里「嗡」的一声。这是解药的配比!胡青牛知道自己和王难姑会中毒,故意把配方写下来,就等着有人来救他们。

「纪姑姑!」张无忌大喊一声,「快来帮忙!」

纪晓芙跑进来,看到床上那两个人也吓了一跳:「怎么了?」

「中了毒,还有救。」张无忌把配方递给她,「你去柜子里抓药:蜈蚣三钱、蝎子三钱、蟾蜍三钱、断肠草三钱、雷公藤三钱、乌头三钱。快!」

纪晓芙接过配方就跑去找药。张无忌把胡青牛和王难姑扶起来靠在床头,又从柜子里翻出银针,在他们身上几个大穴扎了几针,先把心脉护住,不让毒性继续乱窜。

纪晓芙把药抓来,张无忌赶紧生火熬。他盯着火候,水开了就改小火,熬了整整半个时辰。药汤熬好了,浓浓一碗,黑得像墨汁,闻着就呛鼻子。

他先给王难姑灌下去,又给胡青牛灌下去。然后他就坐在床边等着,眼睛死死盯着两个人的脸色,一眨都不敢眨。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工夫,王难姑先动了。她手指头动了动,眼皮也跟着动了动,慢慢睁开眼。那眼神迷茫得很,像是刚睡醒,看到张无忌坐在旁边,还愣了一下。

「我……我还活着?」王难姑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

张无忌赶紧扶她坐好:「师娘,您先别动,歇着。毒刚解,身子还虚。」

王难姑转头看见躺在旁边的胡青牛,眼眶一下就红了:「师哥呢?师哥怎么样了?」

「先生还没醒,但他的脉已经稳了,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

王难姑拉着胡青牛的手,眼泪就掉下来了,一滴一滴全落在胡青牛手背上。没过多久,胡青牛的手指也动了动,慢慢睁开眼。他看见王难姑坐在旁边,脸上还挂着泪,便伸手帮她擦了擦。

「难姑,你哭了?」

王难姑扑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师哥,我们还活着……我们还活着……」

胡青牛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张无忌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俩抱在一起,鼻子也酸了。他悄悄退出房间,带上门,让他们俩单独待一会儿。

纪晓芙就站在门口,看他出来,轻声问:「怎么样了?」

「都救过来了。」张无忌长长吐了一口气,「好险。要是金花婆婆再多待一会儿,或者我把那张纸扔了,他们就真没命了。」

纪晓芙也松了口气:「那就好。」

两个人站在门口,谁也没说话。院子里头阳光明媚,蝴蝶在花丛里飞来飞去,一切都好好的。

到了晚上,胡青牛和王难姑精神都好多了。胡青牛靠在床头,脸色还有点苍白,但说话已经有力气了。王难姑坐在他旁边,手拉着手,一刻都不肯放。

「无忌,你过来。」胡青牛朝他招招手。

张无忌走过去,站在床边。

「今天多亏了你。」胡青牛语气很平静,「要不是你,我和难姑就真死了。」

张无忌摇头:「先生您别这么说,要不是您留了那张纸,我也没办法。」

胡青牛点点头:「金花婆婆肯定还会回来。她那个人疑心重,不见棺材不掉泪,肯定会回来确认我们是不是真死了。我们得走。」

王难姑握紧他的手:「师哥,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胡青牛拍拍她的手,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递给张无忌。张无忌接过来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本厚厚的书,封面上写着三个字——《青囊书》。

「这是我这辈子写的医书,里头有这些年的心得体会,还有各种疑难杂症的治法。」胡青牛说,「我把它送给你。你天资聪明,比我有出息,这本书在你手里头,比在我手里头有用。」

张无忌捧着那本书,手都在抖:「先生,这太贵重了……」

「拿着。」胡青牛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是我的徒弟,我的东西不给你给谁?」

王难姑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张无忌:「这是我的《万毒经》,里头写了我这些年研究毒术的心得。下毒和解毒,本来就是一体两面,你学了这个,对你医术也有好处。」

张无忌接过来,两个布包捧在手里头,沉甸甸的,心里头也沉甸甸的。他太清楚这两本书的分量了,一本是医仙毕生的心血,一本是毒仙毕生的心血,多少钱都买不到。

「先生,师娘,你们要去哪儿?」张无忌问。

胡青牛笑了笑:「天大地大,总有我们夫妻容身的地方。找个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安安静静过日子。」

王难姑也笑了,靠在他肩膀上:「只要能跟师哥在一起,去哪儿都行。」

当天夜里,胡青牛和王难姑收拾了东西,悄悄离开了蝴蝶谷。张无忌和纪晓芙送他们到谷口,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无忌,好好活着。」胡青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寒毒还没完全好,记得按时吃药。还有,我那本《青囊书》,第三章写的是寒毒的治法,你仔细看,对你有好处。」

张无忌点头,眼眶红了:「先生,您保重。」

胡青牛又看了看纪晓芙:「纪姑娘,麻烦你照顾无忌了。」

纪晓芙点点头:「胡先生放心。」

胡青牛和王难姑手拉手走了,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张无忌站在谷口,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站了很久。

纪晓芙站在他身边,没说话,就那么静静陪着。

过了许久,张无忌才开口:「纪姑姑,我们回去吧。」

两个人回到谷里,张无忌找来几块木板,用锯子锯了锯,钉了两块墓碑。一块写上「医仙胡青牛之墓」,一块写上「毒仙王难姑之墓」。他把墓碑立在药庐后面的山坡上,又摆了几束花。

那五个伤者这时候跑过来,围着张无忌,一个个急得团团转。

「小兄弟,胡先生走了,咱们的伤怎么办?」

「是啊,这还没好利索呢!」

「小兄弟,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张无忌摆摆手:「你们别急。胡先生虽然走了,但我还在。你们的伤我来治,我保证把你们治好。」

那五个人互相看了看,脸上还是不太放心,但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点头。

接下来一个月,张无忌每天都给这五个人换药、煎药、针灸,照顾得无微不至。他照着《青囊书》上的方子,该用什么药就用什么药,该怎么治就怎么治。那五个人的伤一天比一天好,刀伤化脓的那个长了新肉,骨折的那个手臂能活动了,中毒的那个脸色也红润了。

一个月之后,五个人的伤都好了,他们收拾东西离开了蝴蝶谷。临走前,那个刀伤化脓的男人拉着张无忌的手,一个劲地道谢:「小兄弟,大恩不言谢!要不是你,咱们这条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张无忌摇头:「不用谢,路上小心。」

五个人走了之后,蝴蝶谷里头就剩下张无忌、纪晓芙和杨不悔三个人。张无忌白天在药庐里头看书,《青囊书》和《万毒经》轮着看,有时候看得入迷了连饭都忘了吃。纪晓芙给他做饭、洗衣裳,照顾他起居。杨不悔在谷里头跑来跑去,捉蝴蝶、摘花,玩得不亦乐乎。

日子过得平淡,但也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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