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他的圈套

第二日,禾清屹没有收到人事部的辞退消息,她照常上班。

部门不同以往的沉闷,同事们窃窃私语,眼神变得促狭八卦。

不是因为她,是林组长和同为法语翻译的吴姐。

禾清屹刚把白色保温杯放在桌子上,与她工位紧挨着的同事凑过来:“诶,你听说了吗?林组长昨天被他老婆抓到出轨了。”

从同事夸张的叙述中才得知,林组长出轨的原来是吴姐,而吴姐不仅是公司翻译,还是林组长老婆的亲姐姐,他的大姨子。

就在禾清屹以为此事足够震惊时,同事忽然俯在她耳边,小声道:“还有林总经理也在那张床上。”

叔侄俩双飞大姨子,这确实是件惊世骇俗的家庭伦理事件……

“听爆料的人说吴姐还怀孕了,昨天早上林组长陪她去医院,她死活不肯把孩子打了,现在大家都在猜孩子是林组长的还是林总经理的。”

听到她说昨天早上,禾清屹想起来什幺。她昨天早上打电话给林组长请假时,他语气很是不耐烦,随口就答应了。

想来是跟吴姐吵架,正心烦,早忘了她是谁,便敷衍答应了她的临时假,待公司得知有法国客户要来时,才想起吴姐休假期间,他还私自给她批了半天假,导致公司法语翻译空缺。

他们狗血的伦理争执害她差点丢了工作,禾清屹都不知道该不该笑,好在没人提及她是否会被辞退的事情。

林总经理没来,林组长还在“坚守”职位。

他黑着一张脸,脚步停留在禾清屹面前,顶着半张脸的巴掌印,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吴姐离职了,以后她的工作都交给你。”

说完他觉得丢人,逃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

因为要留在公司代替吴姐的职位,禾清屹逃过一劫。

一连几日,她的生活都相当忙碌。

她没再见过邹崇安,庆幸自己当时没答应他一时兴起的玩笑。

太阳从集团大楼头顶倾斜而下,橙黄的余晖从侧边的落地窗洒进来。

扫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禾清屹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保温杯刚塞进包里一半,她接到幼儿园老师的电话。

得知是女儿癫痫发作,她蹭得一下从工位上站起来,桌面上的纸张伴随她动作带来的气流,上下漂浮了一下。

还没等一旁同事从惊吓中回过神,禾清屹已经跑出办公室,只来得及看见一抹蓝色的残影。

“禾清屹!”一个男人的声音叫住了她。

禾清屹刚点亮电梯按钮,回头看去,是林组长。

他不满道:“你跑什幺?邹总刚刚来消息,今晚的应酬要一个翻译,你陪着去。”

如果不是有外国客户,一般不会让翻译陪同,整个公司现在就她一个法语专业,很难推脱。

电梯显示器的数字已经上升到21楼,禾清屹向林组长确认了一下时间:“几点去?”

“六点半,满庭楼。”

禾清屹迅速在脑子里搜索满庭楼与医院的距离,忆起两者之间仅一点五公里左右的距离,她回答:“好。”

禾清屹根据老师发来的病房号找到女儿,她小小一个,整个人陷在病床里,安静柔和的闭着眼睛。

幼儿园老师提醒她岁岁已经睡着了,让她先去主治医生的办公室一趟。

确认女儿没事,禾清屹提着的心落下来,知道医生有话要对家属嘱咐,便向老师道过谢后,沿着走廊楼梯向下一层楼走去。

叩叩,她敲开张医生的门。

“进来。”

禾清屹探着头进来时,见张医生动作像是挂完电话,收起手机:“禾小姐,你先坐。”

他一脸凝重,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旁边的电脑还亮着屏,显示着不知道是哪个患者的病例。

禾清屹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紧张地咬着唇,等待厄运降临,又一边不停暗暗祈求。

张医生扶了扶眼镜框,斟酌开口:“禾小姐,

其实我不说你应该也感觉到了,禾岁岁这个月已经第三次发病,比以往都要频繁,我说过,这个病是伴随年龄增长而加重。”

而现在病情加重的已经很明显了。

禾清屹胸腔像是堵着一口气,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缓解桌底发颤的手。

“真的没办法治了吗?”额头上的碎发此刻衬

得她有些狼狈,她不死心的问出那个明知答案的问题。

张医生眼中含着歉意:“至今市面上还没有人研发出这类病的特效药。”

Qnt综合征,一个从出生就带有的病,根据医生阐述,它只会随机出现在免疫力极低的超早产儿身上。

一岁左右,在患病儿眼睛里,周围会渐渐变得一片灰暗,下意识去捕捉视线里最刺激亮眼的光源。

随着时间迁移,两岁左右,孩子会进入快速倒退期,停止说话、协调能力变差。

少数患者会伴随着癫痫发作,一直到五岁后,渐渐变成医生口中“静止的石像”,无法说话和动作,一生都会活在静止状态。

这类病的患者,全球不过一千例。

禾清屹一直都觉得自己的运气不够好也不算差,当万分之一的概率降临到她头上时,她仿佛忽然被一斧头劈开,没有疼痛,只有斧刃抵在头顶时的绝望。

禾清屹的肩膀终于垮下来了。父母为了弟弟要杀她时,她没有认命;婚后一年不到被丈夫抛弃时,她没有颓丧;一个人带着孩子回国谋生时,她没有后悔。

人的心气会随着生活的蹉跎如山石越垒越高,越压越重,直到喘不过气来将自己压死。

禾清屹自以为已经没有什幺能打败她的了,没想到最后一块千斤重的石头会来自她的女儿。

无尽的深渊将禾清屹包裹,她眼眶浸出泪,模糊了视线,想伸手抽一张桌上的纸巾,却抓了个空,实际距离里她的手掌还很遥远。

张医生好心替她抽了几张递给她,张了张口,半晌才说道:“其实你也不必太过心灰意冷。”

他等着禾清屹把泪擦干,继续说:“我本来不想说这件还没着落的事,就是怕你希望落空,但我觉得你可以去找机会见一下南康集团的董事长。”

禾清屹擡头:“什幺意思?”

“德国有个专家叫费舍尔,他专门研究这种病,但他为人低调,研究的具体进展没人知道,我听说他曾经与南康药业有过合作,跟那里的董事长是老相识,你不是正好在南康工作?”

禾清屹睫毛被泪水打湿,几根粘在一起变成一撮,她机械点头。

“那不就对了,你看看你身边同事或者领导谁能跟你们董事长联系的,你让他帮忙搭搭桥呗。”

邹崇安,这是禾清屹脑子里想到的第一个人,他是南康董事长的儿子,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当这个中间人了。

可是……禾清屹想到前几日,她毅然决然拒绝的话。

没想到兜兜转转竟回到了他身上。

他会帮这个忙吗?

禾清屹起身离开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再回到女儿的病号房,瞧着她安然的睡颜。

这是禾清屹唯一的软肋。

若是她能细细去想,就会发现其中怪异。

一个普通的医生怎幺做到如此肯定一个集团的董事长会和谁是老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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