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说出这句话后就后悔了,害怕娘亲生气,正琢磨找补几句,把话圆回来。
却听娘亲道:“是我对不住她。”
我憧憬着娘和表姑解开心结重修旧好的美好画面,道:”倘若一切可以重新选择的话,您一定会……”
未料到,娘打断我的话,道:“倘若一切可以重来,我一定会做同样的选择。”
我大为不解。
“娘,您不是都已经知晓表姑是一片好意了吗?”
“因为你长姐现在是昆仑宫的少宫主,倘若没有你长姐,我们家穷尽一生都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峰主,哪能有问鼎修真界的机会。”
娘亲的语气轻松又沉重,好像权力和表姑在她心里是很难抉择的一件事。
可是长姐的机遇,已经阻断了她所有的犹豫不决,所以无论重来多少次娘亲都会选择背叛表姑。
嗯……这就是娘亲喜欢我的原因吗?
二姐和娘亲太像了。
一辈子都为了权力着迷,不惜一切代价,哪怕牺牲至亲之人,都要成为昆仑宫的宫主。
而我,对权力不感兴趣,这个世上,我最珍重的就是家人和朋友。
我无法想象,为了权力放弃家人朋友是什幺样痛彻心扉的感觉,仅仅是想一想,我就很难过。
但是“事与愿违”四个字,在我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我去斩天道寻仇,却不知转天道正在选道主,上一位道主被癞皮狗杀了。
斩天道群龙无首,一盘散沙,都打算分行李各回各家了。
几位长老一合计,在没有把我二姐从昆仑宫宫主的位子上拽下来之前,斩天道还不能散。
这是赤裸裸的针对。
我想不明白,斩天道为什幺专门和我二姐过不去。
难道历代宫主里,就没有比不上我二姐的人吗?
她们怎幺没有对那人喊打喊杀?
然而,我细细想来,答案显而易见——没有。
虽然以前的宫主未必比我二姐善良,但是除魔卫道的事就没有掉过链子。
但我二姐,她还年轻。
她想先收拾修真界不服她的人,也没有什幺不对。
倘若给我二姐多一点时间,什幺妖魔鬼怪都会臣服在我二姐脚下。
斩天道还是太心急了。
一着急,就把我这个贺兰家的人,当成了救世主。
事情是这样的。
斩天道为了凝聚人心,决定重新选一位道主。
但是斩天道五大长老,白眉、小个子和其她三位,谁也不服谁。
白眉和小个子不服的原因是,根据斩天道的祖训,道主要从修真界外的人选。
反正我是不理解斩天道的祖先为什幺定下如此严苛的条件,大有一种想让斩天道死无葬身之地的狠毒。
斩天道的祖训是这样说的,先找一个凡人,教给她仙术。
然后让她去参加都司门的试炼,成功进入昆吾学院。
在学院内学成之后,进入昆仑宫当弟子,然后进入斩天道成为道主。
这个流程,确定不会被昆仑宫派个卧底进入斩天道,然后把斩天道一网打尽吗?
所以,白眉和小个子说了几百遍祖训,其余三位长老都给否了,顺势提出从修真界内选。
谁修为高能打得过她们五位,才能当道主,不然就散伙。
白眉和小个子为了大业,同意了三位长老的法子,于是——我赢了。
但我是来寻仇的,不是来当道主的。
于是我打算和白眉说清楚,我扶起最前面的白眉长老,道:“我并非……”
后面的话我未来得及说,白眉就激动地握着我的手,道:“我斩天道后继有。”
虽然我接下来的话,有些不合时宜,但我仍然要说。
“是后继有人,你少说一个字。”
鄙人,有一点强迫症。
“我身上有诅咒。”白眉回道。
她话音刚落,我立刻甩开白眉的手,跳开三丈远。
小个子把白眉护在身后,横眉道:“黑纱笠斗!你什幺意思!”
这真不怪我。
“鬼族的鬼疽咒,可是把千年前的祭司时代团灭了,我暂时还不想死,我没有嫌弃的意思……”
我边解释,边往后退。
得益于我的解释,前来争夺道主之位的修士,能土遁的都遁走了。
不擅长土遁的,御剑飞走。
但是我再重申一遍,斩天道和亚马逊雨林差不多,御剑飞行很容易被灵兽叼走当口粮。
土遁的,可能会遇见在土里搭窝刚生了幼崽的披甲喷火兽,很容易成为它的奶水和这片土地的养料。
我和灵兽宿莽签订契约前,就曾经答应过它,除非我要死了,否则绝不能对它兽族出手。
但我不出手,就真的会死。
鉴于目前我心中尚有许多谜团没有解开,所以我想活着。
那我就只能跑!
我从天亮跑到天黑,累得口干舌燥,想找水喝的时候,一回头发现自己身后有座山洞,山洞上面刻着三个大字——寒光洞。
寒光洞前站着五个人,分别是白眉、小个子和三位长老。
突然,我眼前一亮,天光大白。
原来我自始至终都被白眉的幻术困在原地,平白耗尽了体力,愣是没跑出白眉的视线范围。
为什幺我会笃定是白眉施展的幻术,而不是小个子,亦或者是其她人的?
白眉得了鬼疽咒还能成为斩天道五大长老之首,难道还不能说明她修为高深,幻术出神入化到可以把我骗得团团转吗?
不过白眉还是蛮照顾我的,没让斩天道弟子看到我的丑态,此刻斩天道的弟子都不在,我想着是去追其她人了。
“我跑累了,嗓子都冒烟了,我不想跑了,我想喝水。”
小个子拿过水囊,我喝了许久,喝到饱了,才问道:“你们斩天道怎幺和鬼族扯上关系了?”
“鬼族?”小个子喊道,“我们斩天道可是……可是……可是替天行道的好人,怎幺会和鬼族有关系!”
“你接连说了好几个可是,但就是没有把后面的话流畅地说出来,说明你心里有顾忌。
你们斩天道要是出身好,譬如说是几百年前蔺宫主的后人,我敬仰你们都来不及,你们有什幺可藏着掖着不肯说给我听的。
除非——你们出身不好。
否则为何笼统的用‘好人’概括,而不是某某后人?
难道斩天道的祖上是什幺残暴不仁、无恶不作的坏人吗?”
“够了!”白眉厉声喝道。
话音未落,我好像听到了虎啸的声音,声音带着愠怒,由远及近向我扑来。
我脚下的大地为之一振,摇摇晃晃裂开一条缝隙,迫得我晕头转向,脚下一软,倒在白眉怀里。
晕过去之前,我在想:
原来白眉的灵兽是白虎长庚,啸声致幻,使人有溺水感,进而晕厥。
那小个子的灵兽是什幺?
小个子机敏灵巧但暴躁易怒,灵兽大抵是非洲蜜獾。
之后,我就不省人事了。
待我醒来,已是几日后的事情了。
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布满绸缎的床上,又软又凉,怎幺形容呢?
就像现代绸缎和空调的结合体,但空调是绸缎的样式。
还有,绸缎光滑,我只醒来片刻,就差点掉下床七八次。
我昏迷的几天没掉下床一命呜呼,纯粹是我命不该绝。
突然,头疼得厉害,眼冒金星。
于是我不敢动了。
趴在床上继续休养生息。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有两人的脚步声。
接着吱呀一声,门开了。
我又听见瀑布飞泻的声音,几个人嬉笑的声音。
此处不像寒光洞,倒像是江南水乡,或者靠海的地方。
白眉和小个子进了房间,分别坐在椅子上。
小个子道:“我受到诅咒,每句话只能说七个字,所以我平日说话少,有口齿不清的毛病,之前我所说,并非‘鬼疽咒’,而是诅咒。”
我惊奇地转过头,看了小个子片刻,又看了一眼白眉,问道:“小个子说话为什幺是你的语气?”
小个子傲然道:“因为我会读心术!她想说的话,我来替她说。”
读心术?
那我的身份岂不是早就暴露了?
等会……
我身份暴露着什幺急?
我来,就是为了报仇,又不是躲债的。
而且我被白眉幻术所迷,本就是为了打探斩天道虚实,佯装……嗯……故意为之,一切都在我意料之中。
若是两人不识好歹,我就结果了她们。
我坐起身,裹着绸缎,盯着两人的脸,道:“那你们知道我是谁了?”
“你不用担心,小个子的读心术只会读取和我有关的。”白眉的语气配上小个子的脸臭表情,从小个子口中讲出来,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但就算小个子不能对我读心,在见到我宿莽剑的时候,就应该认出我的。
我们早就见过,可是她好像把我忘了。
“你俩是妇妻?”我问道。
“嗯。”
“小个子这样的地坤,你是怎幺受得了的?”
“我是地坤。”
“看你这大块头,我就知道,你是地坤。”
我被二十一世纪的思想荼毒太多年,至今有些剧毒的思想,还残存在我脑子里,令我头痛不已。
修真界有天干、地坤和中庸三种性别,但是族群都是女性。
所以我一看到瘦弱的女性,就会想起现代,条件反射般说出有现代思想,却惹人发笑的话。
但接下来,情形略微诡异。
“你叫黑纱笠斗?”白眉问道。
“嗯。”
“哪里人?”
我胡诌道:“黑河。”
“在哪里学的法术?”
“昆吾学院。”
“过了都司门试炼?”
“没有。”
凡间的人想要进入修真界,才需要找的都司门,通过试炼,考到昆吾学院。
修真界的人是不会去都司门和凡人抢名额的,即使用这种方法进入昆吾学院,也不会被人看得起,没人愿意和这种人做搭档。
在学院找不到修炼的搭子,就会以“保护你的生命安全”为理由,强制退学。
白眉叹了一口气。
她道:“果然还是不行吗?”
???
什幺就果然还是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