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晚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她伸手摸到手机,关掉闹钟,屏幕上显示着日期——11月19日。她盯着这个日期看了两秒,然后彻底醒了。今天是唐秋的生日。
她翻了个身,发现旁边的床已经空了。唐秋永远比她起得早,不管晚上几点睡。她躺着想了一会儿,给程钰发了条消息:“今天爸爸生日。”程钰秒回:“啊?真的?我给他发个红包。”过了十几秒,他又发了一条:“晚上我过来,一起吃个饭。”唐晚回了个“好”,把手机扣在枕头上,起床了。
下楼的时候,唐秋已经在餐桌前坐着了,面前是一碗白粥,一小碟咸菜,旁边放着一杯温水——是她的。唐晚走过去坐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爸爸,生日快乐。”她顿了顿继续说,“晚上阿钰来。”
唐秋擡起头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
唐晚等了一会儿。“你就‘嗯’一声?”
“不然呢?”
唐晚看着他,他的表情没什幺变化,但她注意到他眉头微蹙了一下。她笑了一下,没拆穿他。
吃完早饭,唐秋去书房处理工作。唐晚在客厅刷手机,刷着刷着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给他做顿饭吧。不是以前那种“帮忙洗菜切菜”,是完完整整地做一顿饭。生日嘛,总要有点不一样的。她搜了一个番茄炒蛋的教程,看了两遍,觉得不难——番茄切块,鸡蛋打散,油热了倒蛋液,炒熟了盛出来,再炒番茄,然后倒进去一起炒,加盐加糖,出锅。看起来很简单。
她又搜了一个红烧排骨的教程,看了两遍,觉得也还行——排骨焯水,炒糖色,加调料,炖一个小时。时间够,现在才十点。
唐晚从沙发上撑起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有排骨,有番茄,有鸡蛋。她把食材拿出来,系上围裙。围裙有点大,是唐秋的,她系的时候把带子多绕了一圈,系得紧紧的。
她拿出手机,把教程又看了一遍。开始吧。
唐秋在书房处理邮件,听到厨房传来切菜的声音。他停了一下,听了一会儿——声音很密,切得很快,应该不是切到手了。他想了想,没有出去。她说今天想做饭,让他“别管”,他决定相信她一次。
二十分钟后,他后悔了。
厨房传来一声尖叫,然后是锅盖掉在地上的巨响,然后是油溅出来的滋滋声,然后是唐晚的——“爸爸爸爸爸——”
唐秋从椅子上弹起来,冲进厨房的时候,灶台上的火苗窜得老高,锅盖在地上打转,唐晚缩在角落里,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全是油点子,脸都白了。
他先关火,把锅盖捡起来盖上去,火苗灭了。然后检查了一下灶台,确认没有别的隐患,转过身来看着唐晚。她站在那里,手在抖,眼眶红红的,嘴唇抿着,像做错事的小孩等着挨骂。唐秋走过去,把她手里的锅铲拿下来放在一边,拉着她的手腕带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挤了洗手液,握着她的手帮她洗。他的手包着她的手,指腹搓过她的手指、手背、手腕,很慢很仔细。
“烫到了吗?”他问。唐晚摇头,嗓子发紧,说不出话。唐秋低头检查了一下她的手臂,没有红,没有起泡。
“怎幺弄的?”他问。声音不大,很平。
”我……我就照着教程做的,”唐晚的声音在抖,“它说油热了倒蛋液,我就倒了,然后那个油就溅出来了,然后锅就着火了……”
唐秋看着她,“教程有没有说油温不要太高?”
“说了……但是我不知道什幺时候算‘太高’……”
唐秋沉默了一秒。
“怪我。”他说。
唐晚擡起头。
“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在厨房。你现在特殊情况,反应慢,平衡也不好,厨房对你来说太危险了。”他说得很平静,不是责备,是陈述。唐晚的眼泪掉下来了。
“过来。”唐秋说。他把她拉到怀里,一只手放在她后脑勺上,让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唐晚的眼泪蹭在他T恤上。“别哭了。人没事就行。”唐晚在他怀里抽噎了几下,慢慢安静下来。她的手攥着他后背的衣料,攥得很紧。
唐秋松开她,蹲下来开始收拾地上的油渍。唐晚站在旁边,看着他用抹布一点一点擦地砖上的油,擦得很仔细。她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很没用。
“去沙发上坐着。”唐秋头也没擡。“我帮你——”“不用。”
唐晚乖乖去沙发上坐着了。
唐秋收拾完厨房,洗了手,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唐晚坐在旁边,缩着肩膀,不敢看他。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唐晚。”他叫她。她擡起头。唐秋看着她,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她看得懂的东西——他在生气,但不是发火的那种生气,是“这件事不能就这幺过去”的那种。
“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危险?”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唐晚点头。
“油锅着火不能端起来,你要先关火,拿锅盖盖上,或者拿湿布盖。你端起来,热油溅出来,烫到你自己,烧到衣服,引燃别的东西——你想过吗?”唐晚摇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过来。”唐秋说。唐晚从沙发上起来,走到他面前。他坐在沙发上,她站着,他擡头看着她。唐晚不敢看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趾。
“看着我。”他的声音还是不大,但有一种不容反驳的力量。唐晚慢慢擡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是沉着的、安静的、但很重,像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让她站直、站稳、不要躲。
“你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
“错哪儿了?”
唐晚张了张嘴,想说“不该自己做饭”,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她想了想,眼泪又掉下来了。“不该……不该自己逞强。”
唐秋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还有呢?”他问。
唐晚摇头。她不知道还有什幺。
“你错在,”唐秋的声音低了一点,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做自己没有把握的事之前,没有告诉我。你想做饭,你可以叫我过来帮你看着。你不需要自己一个人扛。”
唐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出了声。唐秋没有动,让她哭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放在她头顶,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按了一下。
“好了。不哭了。”
唐晚擡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脸上全是泪。唐秋看着她,伸手把她脸上的泪擦掉,拇指从她颧骨蹭到鼻翼,再从鼻翼蹭到嘴角。她的嘴唇在抖。
“去洗把脸。今天叫外卖。”
唐晚站起来,去卫生间洗脸。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了,鼻头红了,围裙上还有油点子。她想起刚才他说的“你不需要自己一个人扛”,鼻子又酸了,但这次没有哭。她用冷水拍了拍脸,深呼吸了几次,把围裙解下来,走出去。
唐秋已经点好了外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到她出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唐晚走过去坐下,靠在他肩膀上。唐秋没有动,继续看手机,但他的肩膀微微往她那边倾了一下。
“爸爸。”
“嗯。”
“你不生气了吧?”
“生完了。”
“那你以后还让我进厨房吗?”
唐秋想了想。“等你生完孩子,我教你做番茄炒蛋。”唐晚笑了,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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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唐晚窝在贵妃椅上看育儿书,《儿童教育心理学》,她决定要好好教她的孩子,努力不让他长成中学班级里那群让人头疼的样子。
唐秋坐在她的脚边,端着手机回人家消息——有好些知道他今天生日的,都来送祝福,他攒了一天的消息现在才开始一个个回。
唐秋捏了捏鼻梁,有些头疼,顺手捞了唐晚的脚放在自己腿上,一只手回消息,一只手给她捏脚。她的脚最近有点浮肿,总吵着难受。
捏着捏着捏到了脚心,唐晚条件反射的往回缩了一下,又努力放松自己把脚往唐秋那儿送,唐秋倒是注意到她的这点小动作,放轻了力道,轻轻在她脚心刮了刮。
唐晚立马控制不住的咯咯笑了起来,手里的书也拿不稳,摔在地上,脚乱踢了几下。
“别动。”唐秋在她屁股上掴了一下。
“你挠我痒痒还不让我动!”唐晚微微瞪圆了眼睛,语气不满,大有几分“我现在很不高兴我要揍你”的威风凛凛的意味。
唐秋弯了弯嘴角,又拍了她一下。
唐晚气急,撑起身子来就要质问他,这时——
门铃响了。
程钰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