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重要…欣赏…什幺意思?青雨川愣了愣,但她的敏锐性让她几乎是几秒内就反应过来那种隐含的情愫,侧过头对视上宿白野的眼神。
扑通。
她听见了自己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的声音。
宿白野没有移开视线。
他迎上了她那双清澈的眼眸。
也在这一刻,他清晰地看到了她所有坚硬外壳瞬间融化的样子。
看到了那座用逻辑和冷漠筑起的高墙,在一句话的冲击下,轰然倒塌,露出了墙后那个柔软、无措、甚至有些惊慌的青雨川。
伞下的空气变得滚烫粘稠。
雨声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看到了她的慌乱,却没有后退。
反而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像一张温柔的网,将她牢牢地困在原地。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时间仿佛被拉长。
在这条被雨水浸透,无人的街道上,在这片小小的、隔绝了全世界的伞下空间里。
他不想让这份沉默蔓延,给她时间让她逃跑。
刻意低沉着嗓音,为刚才的话做了一个总结。
“所以,这不是别扭。而是……私心。”
说完这两个字,他收回了目光,重新望向前方被霓虹灯染色的街道。
他自以为说到这种程度,已经将自己最隐秘的心思,像剥开果核一样,赤裸地呈现在她面前。
宿白野心里勾起一丝隐秘的期待。
“……”
青雨川有些空茫的盯着远处,一言不发,彻底搞不懂他的意思到底是哪种意思。
是下属对上司的欣赏?还是真的是……?
算了,不直说就当第一种处理。
青雨川面无表情的重新抖落开自己的伞撑好,沉默了。
宿白野的脚步慢了下来。
看着她抖开那把单薄的新伞,撑开一片只属于她自己的安全空间。
宿白野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混杂着无奈和纵容的笑意。
他什幺也没说,默许了她的行为。
两人重新并肩行走,只是中间隔开的距离,被两把伞撑得更远了。雨点分别敲打在两片伞面上,奏出凌乱而不和谐的音节,像他们此刻无法同步的心跳。
她以为这样就能回到安全区。
但街道是狭窄的。
走了不到二十米,前方一个迎面走来的行人,让两人必须有一个人向路边避让。
青雨川下意识地往靠近马路的一侧挪了一步。
就在这一瞬间,一辆汽车恰好从他们身边的机动车道上疾驰而过。车轮碾过路边的积水,带起了一道灰色的肮脏水幕,直直地朝着青雨川的侧后方扑了过来。
青雨川的瞳孔因察觉到异常而微微收缩。
但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只手有力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宿白野一步跨到了她的身侧,几乎是将她半抱进自己的怀里,同时将手中的大伞猛地压低,像一面黑色的盾牌,严严实实地挡在了两人身前。
“哗——”
泥水拍打在伞面和地面上,发出一声令人不快的闷响。
一滴都没有溅到青雨川的身上。
汽车早已远去。
但揽在她肩上的那只手,却没有立刻松开。
宿白野低头看着她。
她整个人都被迫缩在他的伞下,甚至能感觉到他胸口传来的、隔着衣料的温热。她自己那把伞,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挤得歪向一旁,显得有些狼狈。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极低的、压抑的笑意。
“你看。这样,是不是很不方便?”
“…嗯……确实……”
青雨川的心脏跳的更快了,即使忽略掉刚才的意外,过于靠近的温热胸膛,还有属于男性的衣服布料和骨骼肌肉,这样突兀突然的闯进她的视线。
意识到自己久违的正在被半抱着,从脚底到头顶窜起一阵电流,舒服的发麻,要不是时机不对她几乎想要发出一声喟叹。
顿了顿,把伞重新扶好后退一步避免像个痴女,侧低过头斟酌话语
“…谢谢…你反应真快。”
青雨川的脑子里很多过往的画面闪现,让反常的话语顺理成章吐了出口。
“....多谢你了,要不请你喝酒答谢?”
宿白野看着她。
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侧,明明语气动作里也没有紧张的表现,只还是一副平日里镇定自若的样子。
但他莫名脑补出来的却是另外一种理解,青雨川用一种几乎是自我催眠的语气,说出了那句他等待了一整晚的话。
他嘴角的笑意,终于不再加以任何掩饰。那是一个带着全然的愉悦和得偿所愿的笑容。
在沉默的那几秒
青雨川反复思考确认,觉得自己提的真的是个不尴尬的好时机,但还是紧张极了,第一次请男人喝酒,还是自己的……性幻想对象。
还好等到了回答。
是一只温热干燥的手,复上了她紧握着伞柄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度,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轻轻掰开。从她手中抽走了那把多余的雨伞,“咔哒”一声,干脆利落地合上。
“好啊。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一手拿着两把伞,另一只手,则非常自然地,虚扶在了她的后腰上。
那是一个介于绅士与情人之间的危险距离,掌心的热度隔着薄薄的风衣布料,源源不断地熨烫着她的皮肤,让她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
“这边走吧。”他说,“我知道一条近路。”
青雨川的大脑已经放弃了思考。
她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程序的机器人,只能被动地接受着指令,任由他带着自己,转身走进了另一条更为僻静的小巷。
两人共撑一把伞,身体几乎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行走时,胸膛肌肉的起伏和震动。他身上清冽的佛手柑橘香混合着雨水的湿气,霸道地钻进她的每一次呼吸,让她的大脑因为缺氧而愈发昏沉。
刚才那种从脚底窜上头顶的酥麻感,再次席卷了全身。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腿内侧,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得湿润、温热。
巷子很短。
尽头是一扇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木制拉门。
门上挂着一盏小小的灯笼,上面用写意的笔触,黑色的墨汁写着“静隅”两个字。
宿白野为她拉开门。
一股混合着食物香气和清酒味道的暖风扑面而来。
店内果然很小,只有一排长长的吧台和五六个座位。温暖的黄色灯光,照着打磨得光滑发亮的木质台面。除了一个正在擦拭杯子的中年老板,没有别的客人。
宿白野引着她在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自然地帮她脱下微湿的风衣,挂在椅背后,然后才在她身边坐下。
“想喝点什幺?”他侧过头看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脸上的绒毛,
“还是我帮你点?”
青雨川看着他被灯光映照得格外深邃的眼眸,听着自己如雷的心跳,喉咙发干。
她艰难地点了点头。
过速的心率从刚才几乎就没有停下过,她觉得还没喝酒她的耳朵就已经烧的厉害了,好在店内灯光昏暗,肯定看不到。
酒上的很快,她抿着喝了一口,喉咙的干涩才恢复了正常。
“点吃的了没?”
昏黄的灯光描摹着她的侧脸,那只泛着诱人红晕的耳朵,像一只熟透的水蜜桃,让他有种想伸手触碰、甚至用牙齿轻轻啃咬的冲动。
宿白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擡起手,朝吧台后一直沉默着的老板比了个手势。
几乎是立刻,老板便从吧台后的小厨房里,端出了一个精致的黑色陶盘,轻轻地放在了青雨川的面前。
盘子里是一份刚刚煎好的玉子烧。金黄色的蛋卷被切成整齐的块状,还冒着热气。
“在你问之前,就已经点好了。”
宿白野拿起温热的清酒,为她面前那个绘着蓝色花纹的瓷杯,斟了七分满。酒液清澈,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
“先吃点东西垫一下。”他的声音很柔和“不然空腹喝酒对胃不好。”
他说着,拿起一双干净的木筷,夹起一块中间最厚实的玉子烧,放进了青雨川面前的碟子里。
青雨川盯着宿白野的动作有些走神,在思考他是什幺时候点的单呢,自己怎幺没看到,以及那句“重要,欣赏”所隐含的意思,会是这个人的恭维吗?还有.....手指,很修长...
她攥紧了一下筷子,强迫自己从一些不合时宜的幻想里回神,顺势夹起那块玉子烧,放进嘴里。
蛋卷松软、温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甜,混合着高汤的鲜美,瞬间抚慰了她空荡荡的胃,也让她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稍微安分了一点。
就在这时,老板又端上了第二道菜。
烤得微焦的银杏果,用几根牙签串着,撒着细细的盐粒。
和他之前在路上说的一模一样。
宿白野没有再帮她夹菜,只是自己也端起了酒杯,摩挲着杯沿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吃东西,眼神专注。
橙黄色的灯光下,他的眼睫投下一片阴影,遮盖住了瞳孔里的晦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