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去多久,随星哭不出声了,她的喉咙又干又涩,一股铁锈味泛上来,眼睛也疼得厉害。
脚背上的痛感不再无法忍耐,她使劲闭了闭眼,睁开,再闭。太阳缓缓向西挪动,阳光斜照院落,树林里只有风声。
随星张开唇,无声做着“师父”的口型。
没有人回答她,就算她能说出话,也不会再有熟悉的冰冷声线响起了。
并不算小的院子如今竟显得出奇空旷,四下寂静无声,孤独像潮水一样包围上来,扼住随星的咽喉——从此以后她都要这样,一个人待下去。
眼睛又是一阵刺痛,到底才十一岁,她又想哭了,这回是后知后觉泛起的害怕。
她虽自幼就是孤儿,可师父从未离开她太久,如今不声不响就离开,关于未来,不确定和恐慌情绪抑制不住地席卷全身。
她什幺都不会,方术没学成,平时仗着师父嘴硬心软经常偷懒……像是寻找到获得力量的诀窍一般,她将信捏回手心,反复看,反复想,或许会遗漏掉什幺信息,说不定师父明天就回来了……
不对。
越看越不对劲。
师父的口吻很含糊,可事情又似乎很严重,【这一天还是来了】——究竟指“丢下”她,还是不得不走?师父本领不差,如果不涉及生死,绝对不会特地给她买衣服留银两,还写下诀别一般的信将她托付给师兄——
师兄!
随星的胸膛终于再度剧烈起伏,师父肯定是遭遇了解决不了的麻烦,为了避祸,自知存活可能不大,才不告而别离开她。
一定是这样。
她应该去找大师兄,他天纵奇才,如能找到大师兄,说不定师兄能带她去救师父!
对,去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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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煮好的红薯早已凉透,随星勉强吃了两个饱腹,又用油纸将剩下的包好,准备留作路上的口粮。她烧了水,认真洗个澡,穿回之前那身朴素的灰袍,将师父买给她唯一的漂亮裙子换下,小心翼翼叠好,装进青布包袱里,带上裹着食物的油纸包,继续她的无性别打扮出门了。
虽然不知道玄门在哪里,但一直在山上哭或者等更是毫无用处,一边找,一边问,等找到师兄,再跟他细细商量师父的事情。
傍晚的山林散发着安静而诡异的气息,时不时地从远处响起野兽发出的声音,随星避开声音的方向,背着包袱,脚步窸窸窣窣,走得飞快。
多亏她近两年软磨硬泡让师父带自己下山,不然她现在连路都不熟。随星心里庆幸,脚程快的话,半夜睡一阵,卯时天亮的时候也能到达镇子上,好在她胆子说不上大,但也没那幺小,不至于一边走一边哭。
天渐渐黑了,少年每走出深林几步,身后的竹子就像长脚一般,跟着移动变换,而不管她往哪个岔路下山,前方总会出现新的路。
……
随星伸袖擦拭额头的汗水,已经走了半夜,着实有些累,擡头望天,天边挂着轮弯月。她寻了块大石头靠背上去,坐在地上开始掏剩下的那个红薯。原本想着吃饱了继续上路,谁想到泛起困意,她向来懒散,睡眠时长多,夜风凉凉,眼皮不由自主地往下耷拉。
熟睡间,耳边泛起“嘶”“嘶”的响声,阴飕飕的,有什幺冰冷的东西划过鼻尖,似乎还带着血腥气味。
随星蓦然惊醒,睁开眼时,却见长长一条鲜红的信子从自己鼻尖收回,再往前,血盆一般的巨口张开,露出尖锐的毒牙。
她整个人倒抽一口凉气,浑身都僵住了。
蛇……不,比成人还大……不是一般的蛇。
它粗壮的蛇身一圈一圈,将她和石头盘在中间,立起来的半身有数尺高,通体漆黑的鳞片,蛇尾随着动作的晃动快速收近,极为骇人。此刻,一双惨绿的竖瞳正直直地盯着她,倏地,血红的信子再次吐出,朝着她的方向射来——
蛇……蛇妖!
蛇妖要吃掉她?!
随星僵硬着试图后缩,可背部已经紧紧贴着石头,无路可退。直到认命般闭眼时,她看到那条长信只是再次贴了贴她的鼻尖,本来危险的竖瞳却泛着灵性的光。
它……似乎只是在向她表示友好?
紧接着,巨蛇又“嘶”“嘶”起来,这声音像极了呻吟,随星这才发觉蛇身下的草地颜色极深,蛇鳞上血迹斑斑,似乎是受了极重的伤。
随星张开嘴,想说点什幺,但嗓子还是干疼得厉害,忽然山对面呼啸而起锐利的风声,像是同时射过了千万只箭,紧接着她似乎读懂了蛇妖眼中的焦急神色,它“嘶”“嘶”得更快了,看向她的目光竟然透露出哀求。
“我……”她还没来得及震惊自己的喉咙竟然不痛了,话未吐出,那锐利的如同万箭齐发的巨大声响眨眼功夫便近在咫尺,电光火石间,几道黑影唰地从山对面窜来,紧跟着剑光一闪,数柄利剑快速从自己脸颊飞过,堪堪停住,插进不远处的草地上。
似有青年大喝:“师叔快停手!”
随后响起老道愤怒的质问:“竖子拦我作甚?”
“小男孩?是普通人?!”这回是个女声。
老道更加恼怒:“荒谬!深更半夜,万蛇窟之上怎会有凡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