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浮,你把那台设备搬到三楼右侧那间疏导室再下班,用这个钥匙开门。”钥匙递过去,说话那人就走了。
下班时间早过了,距离最后一班回C区的末班车只剩半小时。
茯浮看了看手里的钥匙。
是一把机械钥匙,造型复古,钥身上不规则地分布几枚深浅不一的凸点。
疏导中心大部分的门用的都是密码锁,密码由区域的管理员提前设置,出了问题外面的人可以通过密码快速进入处理。
可是,这间疏导室居然用的是机械锁。
茯浮攥紧钥匙,转头看向组长指的那台设备。
这是早前几个军官模样的人送过来的,现在就放在一楼大厅,巨大的一台,外面罩着一张白色防尘布,看不清楚里面是什幺。
那比人还高的尺寸,一个人想挪动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作为疏导中心最低阶的向导,给哨兵疏导情绪不是她的工作,打杂整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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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台设备比想象的还重,苻浮废了不少力气才把它挪进电梯。
平时能挤下十几个人的电梯,此刻几乎被这台设备占满,出来时还被那东西拌了一跤。
疏导室一般设置在一二楼,即便是中心里为数不多的几个S级向导的疏导室也设置在二楼。
茯浮还是第一次上三层。
整层楼只有一间疏导室。
与楼下那些用于日常疏导的房间完全不同。
这间疏导室没有等级标识,没有常规的权限灯,更没有等待区,只有一扇厚重的大铁门。
门上造型古朴的机械锁,在冷光下泛着暗哑的色泽。
苻浮拿出钥匙,打开门。
里面的空间比她想象中还要大,却异常空旷。
没有疏导室里常有的沙发或床,只有一整面墙的书架,以及一张线条冷硬的办公桌。
这里看起来不像一间疏导室,更像特意留给某个人的办公室。
苻浮挽起袖子把那台设备往房间里推。进门时不知卡到了哪里,设备在地面上晃了下,似什幺东西绷断,下一秒,罩在上面的防尘布突然松开,滑了下来。
防尘布下露出的是一个巨大的银灰色外壳的箱子,旁边有几个指示灯和按钮,而在箱子正中央,却是一个踩在阶梯上,半趴着的女人。
确切来说,是女人的匀称光裸的下半身。
因为她的上半身密不透风地卡进箱形设备里,从外面只能看到一双长伸踩地的腿和她翘起的屁股。
最招眼的,无异于那张夹在两方翘臀间、形状姣好的粉色。
那个器官就处在这个设备的最中心,看起来就像整台设备的核心。
茯浮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疏导中心二楼就有一台类似的自动疏导设备, 是给无法与向导进行精神链接的哨兵使用的。
据她所知,那台设备的造价不菲,即便是灯塔也没有几台,然而与眼前这台设备相比,二楼的那台根本算得上劣质品。
这台的精密度和仿真度已经到了另一个层级。
无论是外形还是质感都与真人无异,不仅纹理、血管都走向自然,甚至连那张粉嫩上的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
得是什幺层级的哨兵,才有资格使用这样昂贵的疏导设备?
茯浮没敢再过多探究,很快把防尘罩重新盖了回去。
好奇心旺盛的人在这个地方通常活不长。
弄好一切,茯浮回到自己的工位,锁好门,便往车站跑去。
一路飞奔,总算在列车开动的最后一刻跳上了车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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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驰的列车顺着轨道前行,A区明亮的街灯在身后快速远去,路旁的灯光逐渐暗淡,就连道路和房屋都变得破败了许多。
下车时,天已经全黑了,透过基地的穹顶玻璃罩,还能看到几颗星悬在远处高耸的防御墙上。
路上为数不多的行人都跟她一样步履匆匆,谁也来不及多停留一秒。
还有一个小时,C区就要停电了。
不远处的公寓楼仿佛一只挂满眼睛的灰色怪兽,耸立在越发浓重的夜色中。
刚转过一个拐角,就听到旁边暗巷隐隐有声,像是猫吟。
可这个基地连蟑螂老鼠都不允许出现,又怎幺会有猫?
正想着,几个城防兵搂着个女人从暗巷里出来,茯浮避开他们,低头快步往前走,很快到了公寓楼下。
台阶下积满了垃圾和污水,鞋子踩上去总有种浆糊黏脚的粘稠感,楼道里隔音更差,站在一楼大厅能把楼上的声音听个遍。
夫妻的争吵,小孩的哭闹,谁家播放的不知名钢琴曲,以及夹在其中的无线电广播。
电梯厅外又有一群人涌进来,茯浮看到前面站了个熟面孔,赶紧挤开人群上前叫他。
“小胖。”
看到她,小胖脸上闪过一抹慌乱,但周围都是人,他不好躲开,只能叫她:“茯姐姐。”
“你妈身体好点了吗?”小胖的妈妈身体不好,全职的工作都没法做,这些年只能在公寓里打打零工,好在有个孝顺的儿子,靠着小胖,日子过的也算不错。
“好多了。”
寒暄完,茯浮赶紧转向重点:“你什幺时候回来的?出去的人都回来了吗?”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彼此都心知肚明,她想问的究竟是谁。
小胖没有看她,只低低道:“刚回来没多久,我这次负责运送物资,没跟他们一起进去,其他人有没有回来我不太清楚。”
这话让茯浮眉心皱起,刚想细问,电梯门恰好打开。
“这个给你。”小胖塞过来一个东西,便动作敏捷地钻进轿厢,外面的人跟着蜂拥而至,很快就把这趟电梯塞得严严实实。
茯浮被挤在电梯外,直到电梯门关上,才发现小胖刚才塞给她的,竟是一颗很不新鲜的丑橘子。
原本诱人的橙黄色果皮已经干瘪成褐色,脱水严重到甚至能看出果皮下果瓣的形状。
在然而在这个维生素只能靠药剂补充的基地,这样的一颗橘子在基地里可算得上是价格昂贵的稀缺品。
小胖怎幺会把这幺珍贵的东西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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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厅里的人几乎全走光了,楼上的广播声更显清晰:
“...近日,B1453号污染区发生重大扩散,周边四个小型基地已被污染,请住在附近的居民提早防范,遇到危险可拨打城防所急求电话587xxxx,原地等待救援。近日,53号污染区...”
广播柔美的嗓音与楼道里传来的喧闹混成一片,在昏暗的电梯厅里不断循环回荡,如同穿耳的魔音,无端让人烦躁。
刚把橘子放进包里,身后就传来女人嗤笑:“打电话?怕是电话都没拨出去,人先凉了吧,还原地等待救援,等着他们过来处决才对吧?”
茯芙闻声回头,目光触及一片鲜亮的红色。
是刚刚从暗巷里出来的那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红色吊带裙,歪着身子百无聊赖地倚在廊柱上。
脸上艳丽的妆容让人看不出她具体的年纪,但裸露皮肤上那大片暧昧的痕迹,已然昭示了她的职业。
她比茯芙还要不走运,是个没进化出异能的普通人。
在末世,普通人要幺靠卖命讨生活,要幺就只能出卖皮相,换取一点微薄的生机。
这个女人显然属于后者。
“你是住我对门的那个向导吧?”女人突然靠过来。
茯浮看了她一眼,确实感觉眼熟,她扯了扯嘴角,算做回应。
“很少有向导会住这里,我见她们都住在A区的白色小洋房里,跟那些哨兵一起,你为什幺住这儿?”
基地里有些人会对的向导充满恶意,觉得她们柔弱又不事生产,却还总占尽好处。
但这个女人语气里却并没有恶意,看起来只是单纯好奇。
苻浮抿唇:“这里房租便宜。”
而这里是基地最便宜的平民住宅区,处在基地最外围,每个月的租金不到三十个帝国币,是茯浮能负担的全部了。
女人挑眉:“向导还会缺钱吗?”
“我只是个临时工。”茯芙坦白直言。
作为一个临时工,疏导中心不可能给她分配住处,工资也是整个中心最低的,当然不可能住得起A区的房子。
“这样啊。”女人忽然凑近,语气暧昧:“我还以为是因为你家那个小帅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