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家的路上,婉君望着窗外的景色,深深地透了一口气。
本来只是想散散心,与珍妮聚聚旧,那知搞出了这样的关系。
她的一只纤手掩着双眼,轻轻摇头,心想:就连三人行都做了。
她一生循规蹈矩,就连基本的性爱都不懂,哪想过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
男方还不是自己的丈夫呢。
虽然珍妮表现大度,没有介意,可是自己的男朋友在自己的眼前与自己的闺蜜做爱,那能不介意?
回到家里,又要如何面对世谦?
他会发现吗?
婉君又是轻轻的摇头。
世谦对性事跟她一样无知,想来不会发现的。
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吗?
嗯,这趟回家之后,还是努力点找一份工作,调整生活,免得整天胡思乱想。
新学年要开始了,想在这时找到全职的教职恐怕不易。
可是以她的资历,要做补习老师应该不太难。
于是,她立即掏出手机,搜寻工作机会,借此将内心的纠结,推出思想的空间。
*****
「婉君,妳回来了!」世谦推着行李手推车,在等候着爱妻。
「世谦!」婉君拉着小行李来到世谦的身前停下来。
两个人手拉着手,四目交投。
「我很想妳。」
「我也很挂念你。出差顺利吗?」
「嗯,挺顺利的。下半年的生意上轨道了。」
他们就像一对小情侣,含蓄地交谈着。
突然,世谦的手机响起来。
「老板,候车的时间快到了,要加时吗?」手机里传来司机的声音。
「我们这就来了。」世谦说罢,就将婉君的行李放到手推车上。
「啊,行李重了。」
「嗯,珍妮很热情,送了我很多东西。」
世谦边走边说:「下次我们请她一家人过来吧。」
婉君嗯了一声答应,突然想起,
那岂不是让卓彦与世谦相见?
她的心里有鬼,可不太愿意他们碰到面。
「珍妮也开学了,要等到寒假才有空呢。」婉君推说:
「对了,我刚才找到了一个补习社,需要老师,我想去试试。」
世谦的脚步大,走得快。婉君差不多要用小跑步才赶得上。
世谦托了托眼镜说:「是甚么补习社?口碑好吗?家里不缺钱,妳不用这么辛苦工作。」
婉君笑着说:「家里既然不缺钱,我们就不需要为省下泊车费,跑得这么急吧。」
世谦啊的一声,才意识到婉君追赶得辛苦,就慢下脚步来。
「对不起,工作上惯于争分夺秒。」
他空出手来拖着婉君。
「不过补习社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吧。」
*****
当晚,婉君洗过澡后,拿着新睡衣,犹豫着是否要穿上,给丈夫一个惊喜。
可是,这件衣服却勾起了三人行的回忆。
她当时意乱情迷,幻想着跟自己亲热的就是世谦。
可是,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她看着大镜子,呼吸急促。
要是丈夫看到她这个模样,会否有怀疑呢?
她深吸一口气,就将睡衣放回盒子里,塞到衣柜的角落。
还是慢慢来吧。
她如往常一样,披上浴袍,就回到睡房里。
世谦正坐在椅子上看书,看到她出来,就微微一笑,问道:「累吗?要否早点睡?」
婉君明白这一问的意思。
世谦是问她今晚是否可以亲热。
「我不累。」
说罢,婉君就坐到床沿上。
她本想像往常一样脱光光钻到被窝里,可是她想起了珍妮说过,要让男人有期待感。于是她就只是坐着,双手反而将浴袍抱得紧紧的。
世谦放下书本,摘下眼镜,就走到婉君的旁边坐下来。
婉君心想,她的丈夫对她很尊重,会明白她在等待吗?
世谦托起了婉君的脸,再深深地与她接吻。
婉君这时就放心了,珍妮的经验果然是对的。
婉君在期待着世谦像以往一样慢热。
她想要引导他抚慰自己,就像卓彦曾经做过的那样。
婉君还在思考中,世谦就突然粗暴地将浴袍拉开,露出了她的半边身体。
他大力地将婉君推在床上,扯去自己的上衣,立即就进入了对接的状态。
婉君的脸上充满了惊慌,
世谦说道:「别怕,这样就会成功了。」
婉君闭上眼睛,身上传来痛楚。
她很想喊痛。
可是她又不想世谦气馁。
于是她强忍着。痛楚的眼泪却是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这是小别当新婚吗?可是新婚时,他可不是这样的。
世谦今晚很强势。
他以前不是这么粗暴的,难道是发生了甚么事情,激起了他的欲火吗?
婉君咬紧牙关,终于迎来了风暴的终结。
她透了一口大气,而世谦就软软地躺在她的身边。
「成功了,婉君。我们终于成功了!」世谦兴奋地说。
婉君也很高兴了结了一件心事。
可是她刚才尚未进入状态,这样的粗暴让她受了点伤,腿上隐隐作痛。
丈夫这样兴奋,她可不想泼他的冷水。
可是,要是以后都是这样,她的身体可受不了。
「嗯,世谦,太好了。下次可以温柔点吗?」
她终于忍不住说。
世谦看到婉君腿上的血丝,只想到那是破膜造成的,那想到是受伤了。
「第一次是最痛的,下次不会再痛了。」世谦搂着她的肩说。
婉君将头埋在他的胸前。
她真正的第一次可不太痛,可是这当然不能对世谦明言了。
*****
世谦回到公司,一早就召集了各部门主管,交待出差的情况,以及往后的工作安排。
众主管离开他的办公室,只留下负责采购的金美莉。
「美莉,还有甚么事吗?」世谦问道。
美莉走到他的办公桌旁边,挨坐在桌子上说:
「公事上没有了。昨晚成功了吗?」
金美莉是公司开荒的元老,这次跟着世谦出差,在敲定合作伙伴这件事上功不可没。
旅途中,美莉见世谦闷闷不落,就灌他喝酒,再套问出不顺利的蜜月旅行。
世谦这时就有点尴尬。
他一向与同事们保持着专业的距离,公私分明。
他一时的软弱,成为了突破口,如今就要付出代价。
世谦托一托眼镜说:「嗯,成功了。」
他低头一看,只见美莉今天穿着高叉长裙。
她站着时显得高雅端庄,可是这样在桌子上一坐,立时突显出修长的美腿。
世谦被美腿闪得眼花了,立即擡头望着电脑萤幕,目不斜视。
「用我教的方法吗?」美莉追问道。
世谦深吸一口气。
这坑他踩得太深了。
「嗯,是的。」
美莉跟着世谦多年,早就对他有意,哪知道他突然间就跟一个不明来历的小学老师结婚了,气得要死。
这次出差,她把握到机会,又岂能轻易放过。
美莉托着世谦的下巴,强制他看着自己的一双美目,笑着问道:
「她比我精彩吗?」
这一问,世谦生气了。
他虽然是谦谦君子,可是也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在口才上不落下风。
「她是第一次,跟妳丰富的经验不可同日而语。」他冷冷地说。
美莉突然就一个耳光,清脆地打在他的脸上。
世谦感到很错愕,有下属赏上司耳光吗?
「你以为我是人尽可夫的女人吗。我告诉你,除了我的前夫之外,你就是我生命中的第二个男人,没有第三个。」美莉愤怒地说。
世谦摸一摸痛脸,细心思考,这话可能不假。
之前传言说她拒绝了很多追求者,当中不乏名流公子,可见她不是随便的人。
只是因为美莉勾引自己,先入为主,他才一时间将她当成荡妇。
这时他想起多年来的相处,才明白她一直都在追求自己,只是他公私分明,早就将她的心意拒之门外。
他对爱情迟钝,直到这一刻,才明白她的爱意有多浓。
唉,何苦呢?
现在怎么办?
要是她是其他人也就罢了,可美莉是公司里重要的人材。
美莉见世谦默不作声,知道他在想甚么,就说道:
「在公司不好处理私事。我们的事也不方便在公众地方讨论。今晚到我家来吧。」
*****
世谦踏出出租车,心想,今晚一定要将关系搞清楚。
必要时,就壮士断臂吧。
跟生意相比,家庭更加重要。
现在他与婉君成功了,下一步就是要开枝散叶。
规划,是成功的基础。
世谦按下公寓的门铃,美莉开门迎接。
只见她已经换上了家居服。
世谦看惯了她的套装,这一身家居服,让他耳目一新。
他咳了一声,递上一包高级生果说:「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请笑纳。」
美莉也不接,交叉着手,笑着说:「这么客气啊,你以为是见客吗?进来吧。」
世谦这是第一次来到她的家。
只见家里十分整洁,布置轻巧却不失风格,配上她的女强人形象,变得十分立体。
「想不到妳的工作这样忙碌,还有时间在家里花这么多心思。」世谦忍不住赞叹。
美莉哈哈笑说:「老板,你知道的,我那有空照料家事。这些布置都出自设计师,日常家务有家务助理打点。」
世谦点头说:「这果然聪明得很。」
世谦坐在沙发上,只见美莉端来了两杯红酒,立时记起要转入正题。
「我今天来,是想说清楚我们之间的事。」
他直截了当地说。
这语调破坏了气氛,虽然比较残酷,但是面对现实,还是比拖拖拉拉来得爽快。
*****
世谦的作风,美莉了然于胸。
可是这里是她的主场,也是刻意的选择。
「世谦,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你想像的复杂。」
她让酒在杯中打转,嗅了嗅酒香,再轻轻呷了一口,脸上显出尚未满意的神情。
美莉说:「跟之前一样,你是我的老板,我是你的臂膀。这是铁一般的关系。」
世谦心想,可不是吗?他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放心了不少。
可是他的性格,可不会让细节轻易地被带过。
「那么,我们上周发展的关系,要如何定性?」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忘了吧。」美莉继续品酒说。
世谦一怔。
就这样,忘了吧?
他感到有点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那里不对。
「对啊,忘了吧。否则你想如何处理?」美莉反过来问道。
世谦本来的猜想,是美莉会纠缠不清,然后他建议斩断关系,再讨论她离开公司的赔偿细节。
可是,他可没有设想过忘了吧这个剧本。
这时美莉说出了这句话,他可不能再跟本来的安排走。
那太过麻木不仁了。
「好吧,忘了吧。就当上周的事情没有发生过。这样最好。」
世谦当机立断地说。
美莉拨了拨头发说:
「可不是吗。来,我们干杯为盟。」
接着喝了半杯红酒。
世谦要拿起他的红酒杯,美莉却截着他说:
「你那一杯还比较呛。我这杯开好了,味道是最上乘的,喝这杯吧。」
世谦一心完成谈判,也不想太多,就接过她的杯喝下了。
杯中除了美酒,还残留着另一种香气。
世谦是懂酒之人,就闭上眼细心分辨气味。
这气味,他嗅过。
还是不久之前嗅过的。
这气味嗅起来,有种刺激感,令他血脉沸腾。
他想起来了,张开眼睛。
只见美莉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他的身前,她的脸就在眼前的不远处。
她红红的嘴唇半开着,形成了一个诱人的形状。
红酒里渗入了口红的动人香气。
世谦想起,那个晚上,她也涂上了同样的口红。
美莉摘下了世谦的眼镜,他就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温柔的嘴唇印上她的眼皮。
她将唇印印满了他脸上的每一个角落。
世谦想推开她,哪知她早已解开了衬衣。
他这样一推,反而摸到了她火热的身体。
美莉发出了满足的声音,令世谦精神为之一振。
她就坐到了他的腿上,解开了世谦的裤头,有技巧地让他兴奋。
她明白世谦的弱点。
他跟所有的男人一样,有强烈的原始欲望。
可是,世谦不懂得主动。
他想令伴侣满足,可是就偏偏不能做到。
他越来越心急,可就更是做不到。
于是,他积累的欲望就有如洪水。
所以,当她在世谦面前表现得满足,那就能立即解开他的心结。
只要让洪水决堤,就算世谦保持着理性,也无论如何都阻止不了。
经过出差时的一夜缠绵,她就掌握到这一点。
她知道,理性的世谦很难动摇,她不能在谈判中得到想要的结果。
只有引爆他,才能让他随着她的指挥起舞。
她将世谦推倒在沙发上说:
「来吧,占有我,让我满足吧。我需要你!」
*****
世谦筋疲力尽躺在沙发上,看着美莉坐在身前整理衣服。
她涂上口红后,转头望着世谦。
看到他的表情,她知道成功了。
「我比她精彩吗?」美莉又再问道。
世谦心想,无可否认,她比妻子更精彩。只得点头。
「就如说好的,我已经把上次的关系忘记了。那么今天的关系又如何解决好呢?」她再问。
这是世谦最软弱的时候,他可不能在这刻说狠心的话儿,只得默然不语。
美莉说:「其实我也不求甚么。只要你分一点点时间给我就好了。」
世谦回复计算模式。
虽然美莉很精彩,可他并不贪图美色。他更珍惜的是她的工作能力。
要是出卖一点点肉体就能让她满足,他可没有吃亏。
跟这样一个美女做爱都当成吃亏的话,那就太折福了。
他深知道昨天并未能令婉君真正满足。他们只是成功地踏出了第一步。
要是他能累积多一点经验,让婉君同样满足,她也会得到好处。
这是三赢的局面。
世谦计算过后,就拍板定案说:「好吧,就这样好了。」
美莉诡计得逞,就甜甜地笑着说:「那就感谢老板接受下属的方案了。」
*****
婉君独自坐在客房的床沿,双腿蜷缩起来,双手环抱着膝盖。
她的身体还隐隐作痛,可是比起身体,心里的混乱更让她难受。
世谦昨晚的粗暴,与卓彦的温柔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她摇了摇头。不应该这样比较的。
世谦是她的丈夫,是她选择共度一生的人。
卓彦……只是一个意外。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珍妮传来的讯息。
「睡了吗?」
婉君犹豫片刻,回复:「还没。」
不到三秒,珍妮的来电就响起了。
「怎么了?声音听起来怪怪的。」珍妮的声音带着担忧。
婉君深呼吸一下,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没甚么,只是有点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珍妮轻轻地说:「婉君,我们认识多久了?」
「快十年了。」
「那妳觉得我会听不出妳在说谎吗?」
婉君咬着下唇,眼泪无声地滑落。
「珍妮……」
「发生甚么事了?跟世谦吵架了?」
「不是吵架。」婉君的声音颤抖着,「是……他昨晚很粗暴。」
珍妮的语气立刻沉了下来:「粗暴?甚么意思?」
婉君闭上眼睛,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那句话:
「他……做那件事的时候,很粗暴。我很痛,可是不敢说。」
「不敢说?为甚么不敢?」
「因为……因为我们之前一直不成功。昨晚终于……我不想让他失望。」
珍妮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与卓彦的关系——虽然也有摩擦,但卓彦从来不会在亲密时忽略她的感受。
「婉君,妳听我说。」珍妮的声音变得认真,
「性爱是两个人的事。妳不舒服就应该说出来。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
「我知道……可是世谦他……他很兴奋,说我们终于成功了。我……我开不了口。」
珍妮叹了一口气:「那妳现在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还好……只是有点痛。」婉君抹去眼泪,
「珍妮,我是不是很没用?结婚都一个多月了,连这种事都搞不定。」
「妳别这样说。」珍妮语气坚定,「这不是妳一个人的问题。世谦也有责任。两个人之间的事,怎么会是妳的错?」
婉君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吸着鼻子。
珍妮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让她困惑一整天的问题:
「婉君……我想问妳一件事。妳要老实回答我。」
「甚么事?」
「那天晚上……卓彦他……他这样侵犯妳……」
珍妮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那已经不单单是玩闹了……妳……为甚么没有推开他?」
婉君的心猛地揪紧。
她早就知道这个问题会来,可是真正面对时,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
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
「我那时候……喝了酒……不太清醒……」
「婉君。」珍妮打断了她,「我说过,我们认识快十年了。妳喝醉的时候是甚么样子,我比谁都清楚。」
婉君无言以对。
珍妮继续说,语气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复杂的疲惫:
「妳没有喝到不省人事。妳知道是卓彦。妳……没有推开他。」
电话两头都陷入了沉默。
婉君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这一次,她不再否认。
「对不起……珍妮……对不起……」
她哽咽着,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那时候……很温柔……我……我从来没有过那种感觉……」
珍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早就猜到了。从婉君早上的表现、从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从她对卓彦那种小心翼翼的回避——珍妮不是看不出来,只是不想面对。
「妳喜欢他?」珍妮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自己。
「不,不是的!」婉君坚定地说完,又轻轻地说:
「我只知道……他那时候……很温柔……让我舍不得那种感觉……我……我将他幻想成世谦了」
珍妮听到这里,眼泪也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该生气吗?该骂婉君吗?
可是婉君说的话,她无法反驳——卓彦确实是那样的人。温柔、体贴、懂得照顾对方的感受。
那是她爱上卓彦的原因之一。
而现在,同样的温柔,却用在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身上。
「珍妮?妳还在吗?」婉君的声音带着惶恐,「妳是不是很生气……」
「我没有生气。」珍妮抹去眼泪,声音有些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想。」
「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别说了。」珍妮打断她,「婉君,我们是姐妹。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妳先好好休息,好不好?」
「嗯……」
「还有。」珍妮补充道,
「下次世谦再那样对妳,妳要说出来。妳的身体是妳自己的,没有人有权力让妳痛,明白吗?」
「明白……」
「那先这样。早点睡。」
「晚安。」
挂断电话后,珍妮把手机扔在一旁,整个人瘫在床上。
她的思绪一片混乱。
婉君没有否认。
她没有说「那是误会」,没有说「我喝醉了」,没有说「我不记得了」。
她说的是:「她舍不得他的温柔。」
舍不得?那可是我的男朋友!
珍妮翻过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她应该要恨婉君吗?应该要恨卓彦吗?
可是她恨不起来。
婉君渴望与世谦水乳交融,珍妮很清楚。
她在胡闹中将卓彦当成世谦,珍妮也可以理解。
她只是害怕,婉君最终还是喜欢上卓彦的温柔,喜欢上卓彦。
她要恨自己,为何搞那一场时装表演,令情绪高涨得一发不可收拾。
*****
婉君一觉醒来,感觉比昨天好得多了。
可能是将想法都已经诚实地告诉了珍妮吧。
接下来,她只要将烦恼都忘记了,事情就解决了。
她昨天接到补习社的电话,今天去面试。
虽然世谦说家里不缺钱,可是她还是希望心灵有多一点寄托。
这间补习社的环境不错,只是小学生的收生不足,难以支付高薪。
那不是正好吗?婉君心想。这样工作压力就不会太大了。
于是她就一口答应了。
她立即发讯息给世谦。
不一会儿,世谦就拨电话给她了。
「婉君,不是说好了家里不缺钱吗?为甚么还是找工作呢?」
「嗯,一个人在家有点闷,想打发一下时间。」婉君说。
她以为丈夫会更了解自己的。
「家务事还是有不少吧。」世谦说。
「家里就只有我们两人,花不了多少时间做家务。清闲得很。」
婉君努力地辩解说。
世谦无奈地说:「那好吧,妳小心点,别累坏了。」
他突然间想起了美莉整洁的家,就说道:
「有需要的话,就请家务助理吧。」
「好的。」
婉君对他的贴心感到一丝温暖。
世谦习惯处理大事情,想不到连家务都会有想法。
「那我挂了。」世谦说。
「爱你啊!」婉君说。
不过她的话未完,通话就完结了。
世谦挂了后,叹了一口气。
他主外,婉君主内,一起建立家庭,那是他们的规划,怎么又突然变挂了。
这时美莉正在他的办公室,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她嘻嘻一笑说:「怎么连我的家务助理小智慧都用上了。喜欢的话,就多上我家啊。」
世谦说:「公私要分明。这里是办公室,我们只谈公事。」
美莉说:「好的,老板。我们约法三章,到了我家,要是你谈公事的话,就要受罚了。」
*****
到了周末,世谦怀着信心满满的心情,带着爱妻到温泉旅馆渡假。
他们订了连私人浴池的特级房间。
两夫妻吃完丰盛的料理,就一起泡在池里喝酒。
婉君爱慕她的丈夫。
世谦的领导才华,他的谦厚老实,都是令她深爱的原因。
她挨在世谦的怀里,给他添满酒,就像她心中的幸福感一样。
世谦提着小酒杯一饮而尽。
他可是做足了准备,安排这一次行程。
既然有了美莉这个带着风险的资源,就要尽量善用。
他这几晚都到访她的家,每一次都让她满足开怀。
他知道之前并没有令婉君得到满足,所以今晚,他一定要尽展雄风,让她成为一个快乐的妻子。
这时他有了点醉意,望着怀里的娇妻,脸上红粉菲菲,十分可爱。
身体有反应了。
此情此景浪漫炽然,正是行动的好时候。
他将婉君扶到池旁的小椅子上与她接吻。
婉君有了上次的经验,知道丈夫还是需要多一点自信,否则不会带她到这么特别的地方才再次行动。
她立定了主意,就算这次还是会痛,都会强忍下来。
世谦与她吻了一会儿,却感到身体有异了。
他可不知道,他这刻的亢奋,基本上是血液在温泉和酒精的影响下形成的。
当他的身体冷了下来,就算是他性欲充满,也难免会出现软化的生理效果。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感觉。
那是很无能的感觉。
他立即将注意力集中。
可是注意力越是集中,身体就越是不争气。
婉君见世谦突然停了下来,就知道今晚又不成事了。
在渡蜜月时,已经有过数次这样的经历。
世谦感到十分气馁。
他愤怒地将酒瓶酒杯都掷到池里,拿起毛巾转身就走。
「亲,你要去那里?」婉君问道。
世谦头也不回,说:「我出去走走,冷静一下。」
婉君心想,你就这样留下我,不顾而去吗?
「是我没有吸引力吗?」婉君流着泪问道。
世谦隔了两秒,说道:
「妳很有吸引力。只是我不中用。妳别担心。我出去走走就回来。」
他走了数步,又说:
「要是真的不行,我就去让医生诊断一下。总会有办法的。」
*****
世谦穿上浴衣,走到了花园里。
他惆怅地望着天,心想,为甚么这么不中用?
一把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身旁说:
「世谦,怎么了?来到温泉旅馆,不泡温泉,反而到户外乘凉?」
世谦一转头,只见美莉也是穿着浴衣站在身旁。
「咦,妳怎么也在这里了?跟踪我吗?」
美莉也不答她,就说道:「这里有点儿冷,进去说话好吗?」
世谦也感到冷了,就随着她回去。
他们在大堂里坐下来。
美莉顾望四周,说道:「我们坐在这里好吗?不怕被人看到?」
世谦托了托眼镜说:「我们在花园碰到的,又不是偷情,不怕被人看到。」
美莉心想,世谦冷静下来时,他的思维真的无可挑剔。
这也是她最欣赏世谦的地方。
「到我的房间里,偷情也没有人知道。」她大胆地说。
世谦想不到她会这样说话。
他左顾右盼,幸好没有人听到。
他压低声音说:「美莉,说话小心点儿。婉君也来了。」
美莉说:「我们在花园里碰到面,再到房里窃窃私语,谁说一定是偷情呢?」
她装模作样,掏出手机看一看说:
「老板,我刚收到讯息,是商业机密,找个隐密的地方谈谈好吗?正好我的房间很隐密。」
世谦自然知道她是说笑的,想了想说:「妳等我一下。」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发了个讯息,就说:「可以了,走吧。」
美莉好奇地问:「你发讯息给谁了?」
世谦说:「我告诉婉君碰到同事了,有事要谈,要晚一点回去。」
美莉掩着嘴说:
「原来我的桥段这么好用,可以现炒现卖。怪不得你这么欣赏我了。」
婉君站在自动售卖机后面,将对话都听到了。
她出来找世谦,想不到却发现了这对话。
虽然他们没有具体地说甚么,可是美莉的神情语气,却是清楚地表明了他们有不寻常的关系。
婉君热泪盈眶,慢慢地蹲了下来,低头饮泣。
*****
婉君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直到脚步声远去,她才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
腿麻了,心更麻。
她走回房间,机械式地换上睡衣,睁着眼睛躺在床上。
世谦回来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了。
婉君感到他充满自信,与之前的垂头丧气有着天壤之别。
难道那个女人真的有魔力吗?
「还没睡?」他问,语气平静得像甚么都没发生过。
「等你。」婉君说。
世谦脱下浴衣,钻进被窝。
他背对着婉君,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婉君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世谦。」
「嗯?」
「你刚才……跟谁说话?」
世谦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放松下来。
「同事,金美莉。刚好在这里碰到,谈了些公事。」
婉君闭上眼睛。
她多么希望自己没有听到那段对话,多么希望自己可以相信他。
「是吗。」她轻轻地说。
世谦翻了个身,面对着她。
黑暗中,婉君看不清他的表情。
「婉君,我有件事想跟妳说。」
「甚么事?」
世谦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斟酌用词。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
婉君的心开始往下沉。
「关于我们之间的事。」
他继续说,「我们结婚一个多月了,可是……有些事情,我们一直搞不定。」
婉君知道他在说甚么。她咬着下唇,没有接话。
「我之前一直以为,问题出在我身上。」
世谦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
「但这几天……我发现,好像不是这样。」
婉君的心猛地揪紧。
「你甚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世谦顿了顿,
「也许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想一想,我们是不是真的适合对方。」
婉君坐了起来,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你是说……分开?」
「暂时分开。」世谦纠正她,「冷静一段时间,对我们都好。」
婉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之前他还说「成功了」,今晚他就说要分开?
「是因为我没有吸引力吗?」她问,声音在颤抖。
世谦没有立刻回答。
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婉君,妳很有吸引力。」他终于说,
「只是……我们之间缺少了某种……火花。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我知道,这样下去对我们都不公平。」
婉君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尽量不想与卓彦比较,可是他们之间,可是擦出了火花,那怕只有那一刹那间。
而现在,她的丈夫对她说:我们之间缺少火花。
这是报应吗?
「好。」她听见自己说。
世谦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妳……同意了?」
「你说得对。」婉君抹去眼泪,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她躺下来,转过身,背对着世谦。
「明天回家之后,我会收拾行李,到饭店去住几天。」
世谦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好。」
婉君一愕,以为他回心转意。
可是他却接着说:「妳对这座城市不熟悉,还是回老家吧。」
婉君心想,那就不是分开冷静的安排了。
她感到很难受,可是她没有再哭。
因为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已经不在世谦的精准计划之中。
她没有了依靠,以后就要全靠自己了。
*****
翌日回程的车上,两人几乎没有说话。
婉君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想起几天前她从珍妮家回来时,还有点担心世谦会否发现卓彦的事。
那时她以为自己是做错事的那一个。
原来他们夫妻同心,都为了解决他们之间的障碍而做出了尝试。
谁料成功的一夜,反倒是分开的契机。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珍妮传来的讯息:「还好吗?」
婉君看了很久,只回了一个字:
「嗯。」
她没有告诉珍妮,她的婚姻,已经走到尽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