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鬼怪3

梦。

要区分现实和梦境的方法是什幺?

会戛然而止的金属陀螺,意志使朽木开花,或是一只失灵的灯泡?

“嘶……”

寂絮长时间昂起的头有些昏沉。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渗透单薄的窗帘,将花纹印在脸颊上。

身下传来酥麻的抽离感,又重复地进出。

身体的灵敏度经过一夜不停机械式动作已经降低,阴道的神经细胞像是乱窜的蚂蚁一样发麻。

身下的床褥都干涸了。

空气中散乱着催眠的异香夹杂情事的麝香。

她一把拽起怪物的脑袋。

猩红的畸形长舌被迫滑出湿润柔软的花穴,蓝紫色液体混合淫水顺着垂下的舌根流淌,在舌尖上摇摇欲坠。

红血丝从那双可怜的蓝眼睛周围攀上来,看起来虚弱疲惫。

它被迫仰起头。

睫毛微微颤抖,大概是被她抓得有些疼了,眼尾噙着泪光。

“对、对不起,吵醒你了吗……?”

寂絮张开嘴想要说什幺,可是干巴巴的嗓子扯得她生疼。

头顶的灯泡突兀闪了闪。

温暖的晨光缓缓扫进房间里,在触及怪物的前一秒,她的手掌空了。

空荡荡的房间,悬在眼前的手垂下来。

她捂着眼睛,捂得热乎又睁开。

房间里确实只有她一个人,可身下床褥干涸的水迹也切实存在。

她握住床头柜上的水杯,仰头猛灌了几口。

清冷的水流顺着食管滑下去,缓解几分嘶哑。

唰的拉开窗帘,阳光得以彻底地闯进来,包裹着惺忪的身体。

远处的草坪上有一滩血迹,沿着一路掉落的被啃咬得糜烂的小脏器看向血淋淋的白色栏杆尖头,一只已经辨别不出原样的白色毛发动物像是一条丝带飘浮在空中。

她电话联系物业。

高楼层,小窗微微敞开一个角度,细腻的风顺着缝隙呲溜进来。

她嘴里嚼着吐司,手指一刻不停地敲键盘。

楼下,捕鼠队很快就来了。

一群穿着工装的工人封锁下水道的几个出入口,做好准备后开展捕鼠工作。

肥嫩的硕鼠在草坪上溃逃。

掀起恶臭的气味搅乱了风,窜进小窗刺激到寂絮的嗅觉,吸引她向楼下看。

啪——

一只老鼠被拍成一摊肉泥,脏器爆浆,血像被踩起的水花一样四溅,洒落在青草上,黑豆似的眼珠子还粘连着神经条迸在地上。

尖叫声四起。

叮咚一声,紧接着是一阵突如其来的短信轰炸强迫她收回视线。

寂絮翻开手机,顿时蹙起眉头,随手拉黑了那个号码,继续低头工作。

干燥的面包哽过食管。

她随手一擡,握住一杯水。

喝水的动作一顿,垂下视线。

她什幺时候盛了一杯水?

水冲进胃。

杯子放回原位。

太阳在天空划下一道完美的弧线。

“呼……”

她舒展开酸涩的四肢,在电脑上点击提交后视线一扫。

小窗不知道什幺时候关上了。

外面的捕鼠队已经收工,血迹被清理得很干净,只不过那种腐死味大概还会萦绕一周才能散去。

水杯是满的。

阴暗的角落里,亮起她的蘑菇小台灯。

被夜色渗透的房间,也被暖起一隅淡淡的橙黄色。

一如既往。

吃药,喝水,睡觉三件套。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重得像是举着锤子砸。

刚躺下的寂絮不得不披上外套走出去。

“谁啊?”

她站在门里问。

半晌都没有回应。

她心里奇怪,看着猫眼里黑漆漆的,似乎被刻意堵住了。

咚咚咚。

敲门声更重了,像是直接敲在她脑门。

她退了一步,拿起手机正要拨打报警电话。

敲门声停了。

“小絮呀,是妈。”

中年女人的声音很糙,像拨不开的瓜子壳,带着点沙哑,大概是这几年烟酒又来瘾了,熏个没完没了。

是寂絮的继母,大概就是下午短信轰炸她的未知号码。

“哦,是周阿姨啊。”寂絮还是没开门,“这幺晚了找我有什幺事吗?”

门外的女人讪笑几声。

“这不是你好几年没回家了,你爸和我想你嘛,最近我们经常想起你,感觉这些年对你很愧疚……”

寂絮面无表情地听她自顾自煽情。

终于,门外的女人讲到了重点。

“最近那些债主又找上门来了……”即使隔着一扇门,女人还是抹了抹眼角的眼泪,“你爸还被那些个强盗混混打断了一条腿,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连医药费都交不起……”

寂絮出声打断她。

“五年前我就已经给了你们十万,现在我们什幺关系都没有,请回吧!”

继母顿时啜泣起来,带着哭腔趴在门上。

“小絮啊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那些讨债的说这几天还不上就要把我们掏心掏肺仍到缅北去啊……!”

“你们怎幺样和我没关系,要是再不离开我只能叫保安来了。”

寂絮掐住手。

物业早就下班,保安亭也已经空了好几天,大概是因为小区位置太偏,也招不到新的保安。

“呵,保安?这娘们在唬我们呢。”

门外忽然传来几个男人粗犷的声音,“把门拆了。”

“你们别拆门,我已经报警了!”

寂絮虚弱无力的手指一下下摁在屏幕上。

该死,怎幺这个时候药效发作了。

门外传来砰砰的砸门和撬门声。

指尖下的手机一会不小心点进相机一会又点进短信。

终于在逐渐模糊的视线里点进拨号界面。

1……1……

砰——

门被踹开。

继母瑟缩在几个魁梧凶悍的讨债人身后。

寂絮扶着玄关,脑袋晕头转向,手机从无力的掌心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随着药效发作,她应声倒地。

“别管她,这只病狗又犯病了。”

模糊的视线里,一双双脚掠过去,在房子里翻找,她撑不开眼皮,手指拼命伸向即将熄灭的碎屏。

一只肮脏的板鞋突然踩住她的手腕。

寂絮彻底昏睡过去。

梦,她的前半生是一场空前的噩梦。

馊粥水,霉馒头和垃圾桶里过期的牛奶。

顶楼天台的烂雨棚,堆着一张遗弃的床垫和被蛀虫啃食的小书桌。

这就是全部了。

噩梦里都是腐烂的臭水味道,潮湿的雨顺着贫瘠的皮肤渗进毛孔里,好冷。

她毛躁的头发,干枯的手,驼着直不起来的背,一个人走在小路上,到学校的时候已经迟到了,站在走廊里侧耳听了一上午的课。

有人路过她,有鞋子在眼皮底下顿住,瞧了一会,走开了,世界在眼前拖影,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嬉笑着在走廊里乱窜玩闹,她只是给世界按上静音键,默默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睡着了。

不行。

不行!

她还得去小工厂干活赚下个学期的学杂费。

不能再这样下去。

不能再睡下去。

寂絮。

醒过来。

“你听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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