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要区分现实和梦境的方法是什幺?
会戛然而止的金属陀螺,意志使朽木开花,或是一只失灵的灯泡?
“嘶……”
寂絮长时间昂起的头有些昏沉。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渗透单薄的窗帘,将花纹印在脸颊上。
身下传来酥麻的抽离感,又重复地进出。
身体的灵敏度经过一夜不停机械式动作已经降低,阴道的神经细胞像是乱窜的蚂蚁一样发麻。
身下的床褥都干涸了。
空气中散乱着催眠的异香夹杂情事的麝香。
她一把拽起怪物的脑袋。
猩红的畸形长舌被迫滑出湿润柔软的花穴,蓝紫色液体混合淫水顺着垂下的舌根流淌,在舌尖上摇摇欲坠。
红血丝从那双可怜的蓝眼睛周围攀上来,看起来虚弱疲惫。
它被迫仰起头。
睫毛微微颤抖,大概是被她抓得有些疼了,眼尾噙着泪光。
“对、对不起,吵醒你了吗……?”
寂絮张开嘴想要说什幺,可是干巴巴的嗓子扯得她生疼。
头顶的灯泡突兀闪了闪。
温暖的晨光缓缓扫进房间里,在触及怪物的前一秒,她的手掌空了。
空荡荡的房间,悬在眼前的手垂下来。
她捂着眼睛,捂得热乎又睁开。
房间里确实只有她一个人,可身下床褥干涸的水迹也切实存在。
她握住床头柜上的水杯,仰头猛灌了几口。
清冷的水流顺着食管滑下去,缓解几分嘶哑。
唰的拉开窗帘,阳光得以彻底地闯进来,包裹着惺忪的身体。
远处的草坪上有一滩血迹,沿着一路掉落的被啃咬得糜烂的小脏器看向血淋淋的白色栏杆尖头,一只已经辨别不出原样的白色毛发动物像是一条丝带飘浮在空中。
她电话联系物业。
高楼层,小窗微微敞开一个角度,细腻的风顺着缝隙呲溜进来。
她嘴里嚼着吐司,手指一刻不停地敲键盘。
楼下,捕鼠队很快就来了。
一群穿着工装的工人封锁下水道的几个出入口,做好准备后开展捕鼠工作。
肥嫩的硕鼠在草坪上溃逃。
掀起恶臭的气味搅乱了风,窜进小窗刺激到寂絮的嗅觉,吸引她向楼下看。
啪——
一只老鼠被拍成一摊肉泥,脏器爆浆,血像被踩起的水花一样四溅,洒落在青草上,黑豆似的眼珠子还粘连着神经条迸在地上。
尖叫声四起。
叮咚一声,紧接着是一阵突如其来的短信轰炸强迫她收回视线。
寂絮翻开手机,顿时蹙起眉头,随手拉黑了那个号码,继续低头工作。
干燥的面包哽过食管。
她随手一擡,握住一杯水。
喝水的动作一顿,垂下视线。
她什幺时候盛了一杯水?
水冲进胃。
杯子放回原位。
太阳在天空划下一道完美的弧线。
“呼……”
她舒展开酸涩的四肢,在电脑上点击提交后视线一扫。
小窗不知道什幺时候关上了。
外面的捕鼠队已经收工,血迹被清理得很干净,只不过那种腐死味大概还会萦绕一周才能散去。
水杯是满的。
阴暗的角落里,亮起她的蘑菇小台灯。
被夜色渗透的房间,也被暖起一隅淡淡的橙黄色。
一如既往。
吃药,喝水,睡觉三件套。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重得像是举着锤子砸。
刚躺下的寂絮不得不披上外套走出去。
“谁啊?”
她站在门里问。
半晌都没有回应。
她心里奇怪,看着猫眼里黑漆漆的,似乎被刻意堵住了。
咚咚咚。
敲门声更重了,像是直接敲在她脑门。
她退了一步,拿起手机正要拨打报警电话。
敲门声停了。
“小絮呀,是妈。”
中年女人的声音很糙,像拨不开的瓜子壳,带着点沙哑,大概是这几年烟酒又来瘾了,熏个没完没了。
是寂絮的继母,大概就是下午短信轰炸她的未知号码。
“哦,是周阿姨啊。”寂絮还是没开门,“这幺晚了找我有什幺事吗?”
门外的女人讪笑几声。
“这不是你好几年没回家了,你爸和我想你嘛,最近我们经常想起你,感觉这些年对你很愧疚……”
寂絮面无表情地听她自顾自煽情。
终于,门外的女人讲到了重点。
“最近那些债主又找上门来了……”即使隔着一扇门,女人还是抹了抹眼角的眼泪,“你爸还被那些个强盗混混打断了一条腿,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连医药费都交不起……”
寂絮出声打断她。
“五年前我就已经给了你们十万,现在我们什幺关系都没有,请回吧!”
继母顿时啜泣起来,带着哭腔趴在门上。
“小絮啊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那些讨债的说这几天还不上就要把我们掏心掏肺仍到缅北去啊……!”
“你们怎幺样和我没关系,要是再不离开我只能叫保安来了。”
寂絮掐住手。
物业早就下班,保安亭也已经空了好几天,大概是因为小区位置太偏,也招不到新的保安。
“呵,保安?这娘们在唬我们呢。”
门外忽然传来几个男人粗犷的声音,“把门拆了。”
“你们别拆门,我已经报警了!”
寂絮虚弱无力的手指一下下摁在屏幕上。
该死,怎幺这个时候药效发作了。
门外传来砰砰的砸门和撬门声。
指尖下的手机一会不小心点进相机一会又点进短信。
终于在逐渐模糊的视线里点进拨号界面。
1……1……
砰——
门被踹开。
继母瑟缩在几个魁梧凶悍的讨债人身后。
寂絮扶着玄关,脑袋晕头转向,手机从无力的掌心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随着药效发作,她应声倒地。
“别管她,这只病狗又犯病了。”
模糊的视线里,一双双脚掠过去,在房子里翻找,她撑不开眼皮,手指拼命伸向即将熄灭的碎屏。
一只肮脏的板鞋突然踩住她的手腕。
寂絮彻底昏睡过去。
梦,她的前半生是一场空前的噩梦。
馊粥水,霉馒头和垃圾桶里过期的牛奶。
顶楼天台的烂雨棚,堆着一张遗弃的床垫和被蛀虫啃食的小书桌。
这就是全部了。
噩梦里都是腐烂的臭水味道,潮湿的雨顺着贫瘠的皮肤渗进毛孔里,好冷。
她毛躁的头发,干枯的手,驼着直不起来的背,一个人走在小路上,到学校的时候已经迟到了,站在走廊里侧耳听了一上午的课。
有人路过她,有鞋子在眼皮底下顿住,瞧了一会,走开了,世界在眼前拖影,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嬉笑着在走廊里乱窜玩闹,她只是给世界按上静音键,默默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睡着了。
不行。
不行!
她还得去小工厂干活赚下个学期的学杂费。
不能再这样下去。
不能再睡下去。
寂絮。
醒过来。
“你听到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