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晨光熹微。
变回狐狸原身的白璃，是被卫凌晴毫不客气地从美梦中直接提溜出来的。橙色的一小团在空中晃荡，它不满地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抗议声，龇了龇牙，四肢并用，灵巧地扭动身子，一下子便挣脱了束缚。它落在地上，抖了抖皮毛，后腿轻盈一蹬，就目标明确地往旁边沈吟安的肩头上跃去。
“下去。”沈吟安想起昨日的戏弄，耳根仍有些发热，语气里带着未消的恼意，伸手便要去抓它。
白璃却比她更快，轻盈地落在她另一侧的肩膀，毛茸茸的大尾巴讨好般地扫过她的脖颈。“诶呀，小女娘~昨天是我不对嘛，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它用脑袋蹭了蹭沈吟安的颊边，声音又软又糯，“我从小被娇养惯了，实在走不动远路，你就让我待在这儿嘛，我保证乖乖的！”
那熟悉的、清雅中带着一丝甜媚的奇香，再次若有若无地萦绕在沈吟安鼻尖，与她记忆中幻境里的气息悄然重叠。沈吟安动作一顿，看着那双水汪汪的狐狸眼，终是叹了口气，默许了这小家伙的得寸进尺。
卫凌晴站在门口，双手抱胸，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点破。
跟随着白璃的指引，两人一狐逐渐深入森林腹地。四周树木愈发高大葱郁，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金斑，洒在铺满落叶的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白璃趴在沈吟安肩头，小巧的鼻子不时翕动两下，仔细分辨着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它的尾巴随着沈吟安走路的节奏轻轻晃荡，耳朵竖得笔直，时不时转动一下，捕捉四周的声响。
“快到了。”它忽然开口，从沈吟安肩头跳下来，落在地上，小巧的爪子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它往前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然后钻进了一片藤蔓丛生的灌木丛。
沈吟安和卫凌晴跟上去，拨开层层叠叠的藤蔓，眼前出现了一个幽深的洞口。
洞口被茂密的植被半遮半掩，如果不是白璃带路，从外面根本看不出这里藏着一个洞穴。洞内漆黑一片，什幺都看不见，只有一阵阴冷的风从深处渗出来，带着浓重的土腥气和若有若无的腐臭。
白璃身形一晃，柔和的光晕闪过，重新化作了人形。三人彼此对视一眼，屏息凝神，向着洞穴深处迈进。
洞穴内潮湿阴冷，水珠从倒悬的钟乳石上滴落，在死寂中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回响。脚下湿滑，目光所及，时不时能看到散落在地、辨不清是何种生物的森森白骨，它们半埋在淤泥里，无声地诉说着此地的凶险。
卫凌晴走在最前面，长枪横在身前，枪尖在幽暗中泛着冷光。她的步伐沉稳，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的阴影。
越往深处走，空气里的腥味越浓。
那股味道已经不是淡淡的腐臭了，而是变成了一种厚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血腥气，像是有人在这里宰杀了数不清的活物，血水渗进泥土，渗进石缝，浸透了这洞穴的每一寸角落。
沈吟安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
那注视感粘稠而阴湿，如同无形的蛛网，始终缠绕在她背后——这洞穴的主人，恐怕早已发现了她们这些不速之客。
沈吟安紧了紧手中的剑，灵力在体内悄然运转，驱散着逼人的阴寒湿气。
洞穴的尽头终于到了。
那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石室，四周的岩壁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被血浸透后留下的痕迹。石室的正中央，倒卧着一具小小的尸身。
那是一个孩子。
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年纪，衣衫褴褛，露出的皮肤青白而没有血色。他的脖颈处被彻底撕烂了，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原貌，只有森白的颈椎骨从断裂的皮肉中支出来，触目惊心。地上积了一摊暗色的血，还没有完全干透，黏稠地铺在碎石上，反射着幽暗的光泽。
卫凌晴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那孩子面前，一动不动。过了片刻，她弯下腰，伸出手，轻轻触了触那孩子的手背。皮肤上还残留着微弱的余温——遇害不久，也许就在她们进入洞穴的这段时间里。
“简直……丧尽天良。”卫凌晴眼中闪过痛楚与愤怒，她弯下腰，试图将这孩子尚且温热的身体抱起，想至少带他离开这黑暗之地，给他一个体面的归处。
她的指尖刚触到那孩子的衣襟——
“当心！”
一道寒光自阴影最浓处乍现！伴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一张巨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卫凌晴的头颅噬咬而来！
沈吟安一直紧绷的神经让她反应快如闪电，剑随身动，锋刃划破黑暗，“铛”的一声巨响，硬生生挡住了这致命一击。火星四溅中，她才看清这妖兽身形庞大，力量更是惊人。与尖牙相撞的瞬间，沉重的力道顺着剑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几乎要裂开。
“小心，是蛇妖！”卫凌晴话音未落，人已如轻烟般向后飘掠，她将孩童的尸身轻轻放下，然后拔出长枪，枪尖指向黑暗中那对骤然亮起的竖瞳。
那蛇妖一击不中，庞大的身躯彻底从阴影中显形，暗沉的鳞片摩擦着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啧。”白璃咬紧牙关，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棘手。她双手快速结印，幽绿色的光芒在她掌心跳动，越聚越亮，最后化作一团炽热的狐火。
“噗——”
狐火带着灼人的热浪，精准地砸向蛇妖！火焰在鳞片上炸开，虽未造成致命伤，却显然激怒了这头凶物。蛇妖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竖瞳缩成危险的细线，原本针对卫凌晴的注意力，转移到了白璃身上。
它粗壮的长尾带着万钧之力，猛地朝白璃横扫而去。那尾巴扫过的地方，岩壁上的钟乳石被拦腰扫断，碎石纷飞。白璃凭借狐族的灵巧侧身避过，尾巴擦着她的衣角掠过，带起的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她正欲施展第二团狐火，却不料那蛇妖诡诈异常，扫尾竟是虚招——血盆大口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自另一侧阴影中闪电般噬出，獠牙直取她的咽喉。
这一下变招太过突然，白璃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眼看那獠牙已近在咫尺，她甚至能闻到那口中令人作呕的腥臭，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惊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