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白枭疑云生暗涌,雄主盟尊论兵机
"我一连请了四天假。其实以我这身被穿越改造过的体质,一天就恢复得七七八八了。可谁让我当初在水牢里,把「洗髓术」吹得那么惊天动地、耗损神魂?"
"现在只能 ——继续装柔弱。"
李玄一边慢吞吞叠着衣物,一边在心底喃喃自语:
「前辈说的有理…… 撒一个谎,真的要用一车更大的谎去圆啊。」
他正琢磨着找个什么借口溜去楚府,门外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下一刻,门扉被推开。赵承渊一身藏色常服,气场压得整间宿舍都沉了几分,身后还跟着面色严肃的陆长风。
「身子好些了?看你还能起身,想去哪里?」
李玄心头一紧,瞬间切回「乖巧新兵」模式,躬身行礼:
「禀殿下。归元洗髓耗损过大,虽歇息了几日,仍需药物滋补。臣初来乍到,行李简薄,备用药物不足,正想往镇上采买几件换洗衣物与寻常补品,以备不时之需。」
赵承渊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既已伤弱,何必亲自上街?药物我让药布衣为你备好,衣物我差人代买即可。你安心休养,军中多处还要倚重你的能力,养精蓄锐,把本事用在该用之处。」
李玄脸上挂着标准职业微笑,心底早已万马奔腾疯狂咆啸:
"倚重个鬼啦…… 根本就是把我当免费工具人往死里用!不给加薪就算了,连去哪都要管?真当自己是霸道总裁啊你!"
他面上露出为难之色,眼眶微微湿润,声音放软,带着几分委屈:
「殿下有所不知,臣自幼隐居深山,不识外世事。初来便直接入了伏龙营,难得有机会出营,想亲自去镇上熟悉一番。」
他顿了顿,语气更显怅然:
「况且…… 臣身上盘缠有限,药理室的灵药珍材极其珍贵,臣实在不敢劳动药老师,也消受不起。只求殿下准许臣自行上街,用自己的钱买些寻常补品,臣心里也踏实些。」
内心 OS:"有这心不如直接给我加薪。"
赵承渊眉梢一挑,似乎被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打动了半分,语气缓了些:
「你既执意外出,孤陪你。念你救护有功,今日花费,皆由孤来出。」
李玄吓得赶紧摆手婉拒,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可不可!殿下日理万机,军务繁重,岂可为区区小臣浪费时间?陪臣逛小街这种小事,实在折煞臣了,臣万万不敢!」
赵承渊顿时心有不悦,可李玄说得句句在理,他一时竟无法反驳。
陆长风见状赶紧上前圆场,生怕这位大都督真的丢下军务陪人逛街:
「大统领,眼下还有要事禀报。墨影已然康复,正在承天殿等候商议军情。」
见赵承渊握拳犹豫,他赶紧补上一句:
「若统领实在放心不下,臣派几名可靠修罗护卫李玄同行,保证万无一失,如何?」
赵承渊沉眸片刻,终于松口:「挑几个忠心可靠的,寸步不离。」
说罢,深深看了李玄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李玄暗暗松了口气。—— 差点就被这位暴君绑定一日游了。
镇上依旧热闹非凡,人声鼎沸,仿佛几日前的裂口危机从未发生过。
「哈哈哈哈长庚兄,多亏你啊!」沈清辞一边扇着帽子一边叹息
「若不是你请假外出,我们此刻还在演武场被晒成肉干呢!」
燕赤羽抱着小本本猛点头:
「是啊是啊!我入队之后才发现,东西借出去就没回来过,师兄们一个比一个霸道,趁这机会我要好好补货!」
阿蛮站在一旁,言简意赅:「外面,舒服。营中,闷。长庚,谢谢。」
李玄心想:”不是说派人保护我吗?现在变成采购团了?真是的,也好,这样我行动也自由”
无奈一笑:「你们先分散采买,两个时辰后,就在这间铺子门口集合,别迟到。」
「好勒!」众人一哄而散。李玄确认无人跟踪,立刻转身,径直往楚府而去。
一进楚府大门,还没来得及踏入正厅,一道温润身影便已迎了上来。
「长庚 ——」
楚宛然一身青绸衫,外罩雾纱衣,衣袂轻挥间带着淡淡的梅香与沉水香,快步上前,眼底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多日思念终于得偿所愿,恨不得直接扑进怀里。
「多日不见,我可想你想得紧。」
李玄习惯性擡手,摸了摸他的头:「子逸,我来了。你近来可好?」
楚宛然顺势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脸颊微微蹭着他的衣料,语气软得像水:
「看见你,便什么都好了。再辛苦,也一笔勾销…… 再多摸我一会儿,好不好?」
李玄心头一软,指尖悄悄渡过一丝极淡的净化气息,缓缓渗入楚宛然头顶。
楚宛然闭上眼,满足地轻叹一声,像被顺毛的猫。
两人步入厅中坐下,侍女奉上香茗。
李玄将水牢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说给楚宛然听。
楚宛然一听完,顿时捧腹狂笑,笑得肩膀都在颤:
「哈哈哈…… 洗髓术?还真亏你想得出来!太荒唐了,简直绝了!」
李玄尴尬地摸着后颈:
「当时情况紧急,我也只能硬着头皮乱编…… 好在,他信了。」
楚宛然笑够了,才慢慢敛起神色,指尖轻敲桌面,眸里闪过属于万金盟盟主的精明:「看来我们这位世子爷,征战久了,脑子倒是真有点不灵光。」
他顿了顿,又摇头:「不对…… 以我对他的了解,赵承渊从来不是单纯之人。」
「他常年在外征战,一边对抗妖兽,一边还要应付朝廷尔虞我诈,尤其樊阳城李丞相那一伙人,心机深不见底。能坐上大统领之位,岂是轻易能骗的?」
楚宛然声音放低:「他愿意信你,恐怕…… 不只是信你的故事。」
李玄皱眉:「如果他人不算坏,或许…… 我以后找机会跟他坦白真实身份,也未必是坏事?只要他是好人就行。」
楚宛然轻叹一声,温柔地望着他,语气认真:
「阿玄,乱世之中,好坏二字向来模糊。大家立场不同,所求不过是权力、地位、财富、军权。对陵渠百姓而言,广王是救世主;可对朝堂诸人,他便是眼中钉。」
他轻啜一口茶,语气平淡却透着沧桑:
「我们这等在夹缝中求生的人,只求温饱安稳。谁好谁坏,不重要,重要的是…… 结局对自己无害。」
李玄认真想了想,认真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我本就不想掺和任何政事,谁当王都无所谓,只要百姓能安居乐业,便是好王。其他脏事,我眼不见为净。我没什么抱负,只想当个……腐宅。」
楚宛然一怔,疑惑道:「腐宅?那是何物?」
李玄噗嗤一声笑出来:
「就是有闲钱、有闲宅,天天在家躺平享清福,不用上班不用劳力的那种人。」
楚宛然顿时莞尔,伸手又轻轻摸了摸李玄的头,动作温柔得近乎宠溺:
「就这点心愿?若你愿意,我现在就能让你留在我身边,当一辈子的腐宅。这对我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我还是想花自己的钱,住自己的地方。」,李玄笑着摇头:「那样才有成就感。」
「好好好,都依你。」楚宛然眼底满是温柔
「你想要什么,只管跟我说,我都帮你。」
他话锋一转,神色渐渐凝重:
「对了,你当初说,自己在白茫山脚下醒来。这几日我派人去探查,发现白茫山一带,近期布满了官兵 —— 大半是从樊阳城过来的,甚至有锦衣卫。广王府的人也在山上搜寻什么。」
楚宛然凝视着他:「我怀疑…… 这事,与你有关。」
李玄脸色微变:「我才刚说不想沾政事…… 最好别和我扯上关系。」
「你既已在赵承渊麾下,他见了你却没有任何动静,想必广王要找的人暂时不是你。」楚宛然语气凝重
「但你依旧要万分小心。你的能力、你的容貌,尽可能低调。等查明你当初为何重伤垂死,再放心行事不迟。」
—— 他心底默默补了一句:"最好,永远留在我楚府,当一辈子无忧无虑的腐宅。我养得起。"
李玄心头一暖:「多谢你,子逸。我会小心的。」
他顿了顿,开口求助:「对了,你能不能帮我准备一些寻常衣物与补气补体力的药材?不要珍贵灵药,只要普通补品就好。我在军中难免会遇到狂化猎士,万一统领再逼我动用归元,我得提前补着点。」
楚宛然立刻应下,眼里满是心疼:「我这就吩咐下去备办。你留下来陪我用午膳,好不好?看你都瘦了,想必在军中没好好吃过一顿饱饭。」
傍晚时分。李玄与同伴们一同返回伏龙营宿舍。
与此同时,承天殿内阁书房。赵承渊坐在案后,看着堆积如山的文书,面色沉冷。
一道黑影从角落无声现出,是暗卫。
「禀殿下。李玄午时进入楚府,逗留许久,傍晚才与同伴会合返营。离开楚府时,手中提有包裹,应是楚府所赠。」
「楚宛然……」赵承渊指尖猛地攥紧,眸色阴沉
「原来他与那只楚狐狸早有往来。」
他想起李玄曾提过,有商行老板想高薪聘他。原来就是这只处处与他暗自较劲的楚狐狸。
「楚狐狸到底想打什么主意……,好啊你个李玄,孤要赠你钱花,你不要,偏要楚狐狸?」
赵承渊声音冷得像冰,对暗卫下令:
「传我命令,送书信一封。命楚宛然,明日亲自来见我。」
「是。」黑影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
书房内,只剩下赵承渊阴沉的气息,与越敲越急的指节声。
翌日
承天殿内,香烟袅袅,却压不住满室剑拔弩张。
楚宛然一身海蓝色绸衫,外罩雾白纱衣,轻摇金边乌木扇。不请自坐
他擡手轻轻拨弄茶盖,视线漫不经心扫过案后面色沉冷的赵承渊,先一步开口,语气温和却带骨:
「世子爷今日特意召见,不知是为了军中要事,还是…… 为了问我与李玄之事?」
赵承渊指尖轻叩桌面,声音冷冽如冰:
「楚盟主倒是爽快。孤且问你,你与李长庚,究竟是何往来?」
楚宛然擡眸,深棕色眼眸里荡起一丝浅笑,语气缓缓,字字都往赵承渊心头刺:
「在下与长庚?认识之日便投契相惜,交情早已胜过寻常兄弟。他心善纯粹,世间难得,在下向来惜重。」
他顿了顿,扇尖轻点,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
「不像世子爷,只把他当作可用的异能之士,呼来唤去、复原兵器,不懂得怜惜。」
赵承渊眉头骤紧,周身气压骤沉,隐含威压:
「楚宛然,他如今是伏龙营亲卫,归孤管辖。你与他往来过密,是想插手军中人事?」
楚宛然轻笑出声,声音不高,却丝毫不受官威压迫:
「世子爷怕是忘了。我万金盟奉的是江湖中旨 ——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偏朝堂任何一派,不涉政争立场,只为银钱,不做恶事。」
他站起身,衣袂轻扬,气度从容:
「我与广王世子爷合作,是生意,亦是道义。帮你们招兵买马、训练暗卫佣兵,组建私军对抗李丞相一党,是因为这事符合万金盟『不为恶』的底线。」
「可这不代表,我楚宛然就要受殿下广王府的威吓挟制。」
他目光直直看向赵承渊,笑意浅淡却锋芒暗藏:
「李玄与我投缘,我护着他,与政治无关,与军务无关。世子爷若想以权势压我,怕是要失望了。」
赵承渊眸色深沉,死死盯着眼前这位看似温润、实则傲骨嶙峋的万金盟盟主。
他清楚,楚宛然说的是实话。
万金盟横行江湖数代,不附朝臣,不附藩王,只凭实力与信义立足。
若真逼急了,这人宁可断了合作,也绝不会低头。
也就只有他敢当面叫他世子爷,就像是在提示:
“你如今的风光全凭广王府,终究还不是真的广王”
一时之间,殿内气氛凝重得近乎凝固。
楚宛然见好就收,轻摇折扇,话锋一转,问出心底迟疑已久的事:
「话说回来,我倒也想问问大统领 ——近日白茫山上,为何布满官兵与锦衣卫?你们究竟在找什么?」
赵承渊沉默良久,指节缓缓松开,眸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复杂情绪。
他最终没有隐瞒,声音放低,带着一层难言的沉郁:
「孤在找一个人。」
「一个…… 孤很熟悉的故友。」
楚宛然眉头微挑:「何人?」
赵承渊擡眼,目光飘向窗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清晰:
「他叫 ——白枭。」
楚宛然斜倚坐榻,骨节分明的手指拈着折扇,轻轻在掌心叩出笃笃轻响
眸色似笑非笑地一挑,语气里裹着三分漫不经心的玩味,七分洞穿迷雾的锐利:
「白枭?莫非便是李丞相藏了十余年,待到十七岁才肯让其认祖归宗的庶子李云疏?」
话音落地,对面的赵承渊指尖骤然攥紧了案几边缘,青黑色的木纹被指节压出泛白的痕迹,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沉声道:
「楚盟主耳目通达,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是江湖上的闲言碎语罢了。」楚宛然缓缓摇开折扇,扇面上水墨竹影随动作流转,语气先松后紧
「只听闻此人是艺妓所生,身份卑微如尘埃,在李府之中向来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李丞相肯留他性命,想来不过是贪慕他那身罕见的净心异能,想借他这枚棋子,牵掣住镇岳司的诸位修罗罢了。」
折扇蓦地一顿,扇沿指向殿外远山方向,他话锋陡然转利,如出鞘利刃:
「况且传闻他十五日前才在白茫山的裂口处『战死』,李丞相更是亲自派遣使者昭告四方,将其颂为『壮烈殉国』的忠臣。」
「只是此事颇为蹊跷 —— 除了王爷与太子殿下的人马,李丞相的长子李云鹏,近日也调遣了大批人手在白茫山搜捕,动静之大,那份急切劲儿,竟似比你还要胜上三分。」
赵承渊眉峰骤然蹙起,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李云鹏?他寻白枭?」
楚宛然眼底掠过一丝探究的光,却并未妄加揣测
只将折扇重新摇得慢悠悠,浅笑道:
「谁能说得准呢。李府内宅向来错综复杂,嫡庶之别犹如天堑鸿沟。那位大公子往日里与这位庶弟交集寥寥,今日却如此兴师动众,实在让人猜不透他的用意。」
话音刚落,他话锋陡转,目光直直锁向赵承渊,问道:
「倒是王爷,自收到白枭的死讯以来,便频频遣人搜山,难不成真要在那荒山野岭之中,寻一具刚断气不久、连存亡都尚未可知的尸骨?」
赵承渊眸色沉得像寒潭深水,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正是。」
他缓缓闭上眼,白茫山山谷的惨状便清晰浮现在眼前:
「死讯传来当日,孤便派了修罗前往探查,三日之内更是两度亲自登临那处山谷。」
「血渍尚新,染红了半片石滩,却连半分尸骸的踪影都未曾见着。那地方荒兽环伺,鹰隼盘旋,他若真的坠入谷底,纵使尸身被野兽啃食殆尽,也该留有衣物残片或是随身物件,可如今…… 竟是一无所获。」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
「更奇怪的是,山谷之中,除了我军与太子殿下派来的锦衣卫留下的痕迹,还残留着另一拨人马厮杀的印记。那些伤痕下手狠辣,招式决绝,似是经历过一场殊死搏斗。」
「哦?刚传死讯,便如此疯狂地搜山?」楚宛然捕捉到时间线里的紧密关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眼神却如探照灯般锐利
「王爷向来以军国要务为重,今日竟为了一个敌党阵营的庶子如此费心费力,难不成这些年在镇岳司总部相处下来,真的生出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情分?」
「胡言!」赵承渊猛地厉声驳斥,案上的青瓷茶杯被震得嗡嗡作响,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悄悄泛起一层绯红。
他别过脸,沉默了片刻,语气稍稍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几分生硬:
「孤不过是不愿让一位有用的净心师,就这般不明不白地销声匿迹。昔年数次执行裂口任务,孤与太子、秦王世子皆受过他的净化之恩,如今他下落不明,总该寻个确切的踪迹,也好让他入土为安。」
这番话半真半假。惋惜之情是真的,那份压抑了多年、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好感与怜惜也是真的,更藏着对「白枭死讯」的强烈疑虑
—— 他比谁都清楚,李云疏虽性情怯懦,却向来谨慎多疑,最是懂得趋吉避凶,怎会突然在白茫山这等偏远险恶之地「殉国」?
他至今记得,年少时的李云疏总是戴着一副冰冷的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清澈却怯懦的眼睛,双手颤抖着为重伤的他施展净化之术
声音细弱得像蚊蚋,却带着一股难得的温软;
记得他被同僚当众斥骂时,连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只能低着头默默垂泪,转过身去,却依旧会悉心照料每一位受伤的修罗。
这样一个惜命又善良的人,怎会轻易赴死?
楚宛然将他眼底的挣扎与动容尽收眼底,岂会看不出他的口是心非
却并未点破这层窗户纸,只顺着话题追问道:「你与他相处了整整六年,可曾见过他面具之下的真容?」
「未曾。」赵承渊回答得斩钉截铁,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
「孤向来不好探问他人的容貌长相。」
「哦?」楚宛然眉梢微微上扬,语气里添了几分讶异
「如此说来,这世间竟无一人见过白枭的真容?既无真容作为凭证,又无尸骸作为依据,仅凭李丞相一句轻飘飘的『殉国』,便能断定他已然身亡?」
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赵承渊,语气带着循循善诱的引导:
「或许,他根本就没有死。不过是借着此次『殉国』的名头,被人秘密藏匿起来;又或是趁乱逃遁,寻了一处安稳之地避祸罢了。」
赵承渊眉头锁得更紧,语气里满是质疑:
「藏匿?逃遁?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庶子,在这天下之大,能藏到何处去?又能有什么益处?」
他想起李丞相对李云疏的态度,眼底添了几分冷意:
「纵然李丞相不加重用,可他的净化能力向来稀缺,李丞相大可将他留在身边继续驱使利用,何必费心费力地宣布他的死讯?自收到死讯以来,李丞相的表现异常冷静,反倒更添了几分疑云。」
「怎么会没有益处?」楚宛然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精于算计的光芒
「李丞相向来擅弄权术谋略,这等苦肉计,于他而言可谓是精妙至极。」
他缓缓展开折扇,扇面上的竹影仿佛也染上了几分权谋的冷峻:
「当前正是朝堂之上暗流涌动之际,李丞相对外宣布其子殉国,一来能博取爱国忠君的美名,二来能让那些受过白枭净化之恩的修罗对李家心存感激,三来还能借此试探各方势力的动静反应,这可谓是一箭三雕的好计策。」
话至此处,他话锋微微一转,只谈论已知的局势,不妄加揣测:
「不过依在下浅见,此事的背后,或许少不了李夫人的推波助澜。那位正妻向来看重嫡庶尊卑之分,向来容不下李云疏这艺妓所生的庶子,生怕他日后凭借净化异能翻身崛起,影响到自己亲生儿子的地位,暗中出手除去这个祸患,也未可知。」
说罢,他指尖摩挲着折扇的竹骨,眼神深邃,似在玩味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赵承渊眸色骤然一变,这层隐情虽未经过证实,却与他对李夫人的印象不谋而合。
他向来知晓李云疏在李府的处境艰难,却从未想过,那位嫡母竟会下此狠手。
难怪最后几次见到李云疏时,他面具之下的眼神里满是惊慌与绝望
—— 听闻当时他的母亲离世,他又被夹在父亲的利用与嫡母的逼迫之间,处处受制于人,或许早已走到了走投无路的绝境。
他沉默了许久,殿内的香篆燃尽了一截,落下细碎的灰烬。
楚宛然的话,确实点中了李府内部的核心矛盾,也让白枭的「死亡」更添了一层扑朔迷离的迷雾。
然而在他心底深处,依旧不愿相信那个怯懦善良的少年,已然惨遭毒手。
楚宛然见他神色复杂,既有震惊,又有疑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便知自己的话已在他心头种下了深深的疑念。
他轻轻收起折扇,语气稍稍缓和了些:
「当然,这也不过是在下的猜测罢了。毕竟李云疏的处境,向来是身不由己。」
他刻意避开了李玄的话题,只谈论李府的内斗与搜山的局势,绝口不提那个近日在灵渠郡崭露头角的银发少年,生怕赵承渊会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过早地将注意力引向李玄。
「如今李丞相与李云鹏两拨人马都在四处搜寻白枭的踪迹,王爷若是真要寻他,须得提防与李家父子发生冲突。」
他话中的提醒颇为诚恳,赵承渊岂会听不出来。只是此事牵扯甚广,关乎朝堂权谋,又涉及私人恩怨,纵是他,也难以理清其中的纠葛。
楚宛然见他神色沉凝,久久不语,便知今日这番对谈,已将白枭之死的疑云彻底铺陈开来,自己心中也大致有了底:
"李府的内斗是实,白枭未死的可能性极大,而陵渠郡既是白枭能远离京城的避祸之地,也必将成为各方势力暗中交锋的漩涡中心"
他无意再与赵承渊纠缠细节,免得言多有失,反倒牵扯出李玄,徒增变数。
于是楚宛然轻轻收拢折扇,缓缓起身,擡手整理了一下月白绸衫的衣摆,神色恢复了往日的风流从容,仿佛方才那个言辞锐利、洞悉人心的谋士只是错觉。
「王爷,今日一番畅谈,受益匪浅。不过万金盟尚有几桩生意亟待处置,便不再打扰殿下处理军国要务了。」
他对着赵承渊拱手作揖,语气得体而不失分寸,不卑不亢
「日后若是有关于李府或是白枭的新消息,我自会遣人前来通报。至于白茫山当前的搜捕之势应可减缓,还望大都督多加留意陵渠郡,莫要让李家的人扰乱了广王辖地的安宁。」
赵承渊擡眸看向他,见他去意已决,便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楚盟主请便。」
楚宛然浅笑着应诺,转身之际,衣袂轻扬,带起一缕淡淡的梅香与沉水香交织的气息,步履从容不迫地走出了承天殿。
殿外日光正好,金灿灿的阳光洒满了庭院。楚宛然擡眼望向白茫山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筹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 白枭的下落、李府的动向、还有伏龙营里那个只想安安稳稳做个「腐宅」的银发少年,这盘棋,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扬,马蹄轻踏石板路,发出哒哒的声响,径直朝着楚府的方向而去。
返程途中,他勒住马缰,对着身旁随行的侍从低声吩咐道:
「加派人手,加紧侦查李云鹏在陵渠郡与白茫山的布防情况,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不许遗漏。」
「另外…… 密切关注伏龙营李玄的一举一动,无论如何,万不可让他落入李家任何人的手中。」
侍从恭敬领命:「属下遵命。」
马队继续前行,尘土飞扬,将这道密令藏进了风里,也为陵渠郡的暗流,添了几分莫测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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