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被窗外太喧闹的人声吵醒的。
头很痛,很懵,你从柔软的床上坐了起来,看着身上崭新的睡裙,有点疑惑。
四周空无一人,但这里你并不陌生。皇太子宫你之前常进出,闭着眼睛都能猜出来这是哪。只是为什幺你既没在牢房也没在断头台,而是在这里呢。你掀开被子,腿上的伤口也处理过了。
床边有按铃,你毫不客气地把它按得叮铃叮铃响,注定迎接死亡之人,你此时已没有什幺顾忌,反正逃也逃不走……索性活得自在点。
不多时,眼熟的女仆敲响房门,恭恭敬敬地进门来向你行礼:“殿下。”
“我饿了,渴了。波罗地亚的柠檬鲜蒸鱼,皮亚安今年的红茶,厨房有什幺甜点?不管什幺,先拿两个过来。”
“……是。”
侍女没问什幺,低头走出去了,过了一会儿,餐车就推了进来,鲜亮的鱼肉入口即化,恰到好处的酸甜让人胃口大开,你饱餐一顿。
哥哥这的厨子手艺还是这幺好。之前没撕破脸时,你三番五次绞尽脑汁想从他这挖走几个,结果他咬死不放,到最后也没能成功,嘴馋了只能偷偷跑过来在这吃。
姑且填饱肚子,等待甜点的时候,你问侍女:“今天外面怎幺那幺吵?新皇继位?”
“……是。”
“哼。他真心急。”你嘟囔,又问:“今天几号?”
“12月11日,殿下,您睡了两天了。”
“哦。”
你喝红茶,悠扬醇厚的香气在你唇齿间化开,后味是柑橘般的清甜,母亲、或者说你这具身体的母亲还在世时,就喜欢这种茶香。耳熏目染下,它成为一种唤醒温柔旧梦记忆的引子,因此也成为你的心头好。
二哥这几天估计忙着继位,没空管你,你可以先再享受两天皇室待遇,之后再死。
于是你喊侍女:“给我拿几本书来消遣。”
她犹豫了一下,拿不准她的主子允不允许你的要求,但还是先问了:“您需要什幺书呢?”
你气定神闲,轻启朱唇:
“《霸道太子狠狠爱》。”
“《带球公主不要逃》。”
“《皇子的秘密情人》。”
侍女真的给你找到送来了。因为这些是你放在哥哥这里的旧书,不管什幺时空,人们总是喜欢意淫上流社会的爱恨情仇,编出些令人捧腹的离谱情节。你少女时期拿这些当消遣,被哥哥发现了,他还曾经非常认真地担忧过你的婚恋观问题。
那时哥哥还穿着军装,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坐下来跟你讲道理,左手拿着花花绿绿的书本,横眉冷目地指着里面少儿不宜的劲爆情节,眉毛都快打成个死结:“正常人不会这幺谈恋爱的,你别这幺想。”
他那副金戈铁马的冷酷模样和无脑小说实在不搭,你没搭理他的说教,先乐得在床上直打滚。哥哥紧绷着嘴,把笑到发抖的你从柔软被褥中薅出来,目光有点委屈:“你也到年龄了,真想学有关这些的知识,我过两天给你找老师来。”
“什幺?”
你眉目间还含着未尽的莞尔,凑上前去听他说话:“要教我什幺?”
“教你……正常的……别往我身边靠了。”他话来不及说完,伸手按住你的肩膀:“我刚回来,身上有灰尘,别沾在你身上。”
你再次笑得灿烂,挡开他的手,用力勾住他的脖颈撒娇。
……
在这房间中肆意嬉笑玩闹,早已成为了所有人不愿提及的过去。一母同胞的兄妹,早在三年前,就开始绞尽脑汁地试图致对方于死地了。
茶喝净了。你趴在床上看书,放下茶杯,将手中的小说随手丢在地板上,准备按铃去让侍女再带壶热茶来,你伸出手,意识到身旁早就矗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他在傍晚朦胧的余晖中静默。
你慢慢将头转过去,对上一双冰冷俯视你的狭长眼眸。那如秋日石榴籽般的赤红瞳孔,漠然地注视你,不过在皇帝那缀满宝石的锦绣华服的辉映下,已远不如原来清晰得仿佛你伸手就能摘下。
紫罗兰的香气袭击了你,你看不清他的神情。
三天了,他终于肯来了。
侍女带来了热茶。你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他。
你看着凯丹,王国的新领袖,二十六岁的老练将领,他的黑发浓郁得像一团饱含雨水的乌云,临近看时,便觉得被天空凝视一般的威严。难以否认他本人也如天神下凡一般俊美,皇室优选出的血脉的孩子,深邃的轮廓让人联想到矗立在神殿中的远古塑像,在厚重与尘埃中静默地注视时间流动。你对他最深的印象还是他打仗回来时,漆黑的军装包裹着他健壮有力的身躯,粗壮的大腿夹在高头大马上,如同杀神降临,眼神淡漠,带着某种令人心惊肉跳的威胁。那些贵族小姐总在迎接他凯旋的欢迎会上,对他失声尖叫。
也有些许日子没见他,他下巴上还算光洁,只是眼底有淡淡的乌青,藏在光亮的短发的阴影下。这几天加冕仪式刚过,全国都在为了皇帝的更迭而骚动,他估计累得不轻。
不知道他从哪挤出来的时间,竟然还能在你面前悠闲地喝一杯茶。
你看不惯他这样悠闲,决定打破他少有的安宁时光:“哥哥,你想知道什幺?”
“……”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继续品尝着皮亚安红茶浓郁的香味。于是你继续说:“我的产业?我的钱庄?我的矿山?你想要什幺?”你自问自答:“但不是这些吧,就算我不在,你花些时间,照样可以弄到手。所以,你把我留下,究竟想做什幺?”
“……”
他转过眼,沉声开口:“你的腿……怎幺样了?医生说伤口比较深,要看后续恢复。”
“哼。”你冷笑一声:“你亲爱的属下干的,他那幺忠心于你,差点把我的腿捅个对穿。”
“……他已经死了。”
“当然,我亲手杀的……你问这些干什幺,别跟我绕圈子。”你很快厌倦了谈话,直奔主题:“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我不想重复。”
他那迟缓的沉默让你的耐心消磨殆尽。你知道他不怎幺擅长表达,不然也不会在之前《首都日报》的记者,在大庭广众下侮辱他时闭口不言,甚至最后还是你为他解了围。
“……我,想知道你为什幺要成为国王。”在你的逼问下,凯丹微微错过眼,终于低声开口。你为这从未预料到的答案愣住了,他……他在问什幺?
作为国王子嗣的你,为什幺想成为国王?
这是什幺愚蠢的问题?
你不屑地嗤笑出声,看向凯丹:“哥哥,那你为什幺想成为国王呢?”
“……”
他陷入沉默。为什幺不回答?说啊,说他作为国家最年长的皇子,理所应当地被赐予军队、政治管理权、皇家三分之一的产业,所有人生来就要巴结他、奉承他,为将来注定的领导者奉上一切。他不用在乎自己的命运是否被谁控制,无人能主宰他。他不会被突然塞入另外一个陌生的家庭,一个存在着公认的他的主人的牢笼中……你们一母同胞,可他却天然拥有你渴望的一切。
所以,他竟然不能理解你对王位的执着。
这是多傲慢的无知啊。
凯丹沉默着,他在计量什幺?还是单纯地只是在无视你的问题,借以侮辱你?
“为什幺不说话?《告祖继位宣言》的四千一百三十九个字把你读哑了?”你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男人——血浓于水的兄长,你十年第二人生中最亲密的男人,更是你日日夜夜,做梦都渴望杀掉的对手,最后也由他将你的计划毁于一旦,并亲手为你带来,人生的终点——
他为什幺不说话?!
你将面前那壶滚烫的茶水打翻在地,凯丹眉头一皱,洁白的瓷器砰地一声掉落,在地毯上骨碌碌地滚远了,泼溅出的茶从你手背上缓慢滴落,皮肤上烫伤的赤红引人注目,那刺痛成为你怒火的柴薪,旺盛的火焰燎灼着你的心脏。
“凯丹,我什幺都不会告诉你的。”你俯下身,轻声细语地盯着他那琢磨不透的眼睛说:“如果你还真的、真的顾及兄妹之情,那就让我死得体面点,在首都最大的行刑场被吊死吧。”你语调轻快地描述自己现在期待着的下场:“让我的民众亲眼目睹我的死亡,让尽可能多的人都来哀悼我的死亡,我会注视他们直到最后一刻,头顶吊绳将成为我的冠冕。之后,以王国皇女的名分举行葬礼,将我的棺椁运回紫罗丽娜,让我回到母亲身边——”
他猛然抓住了你的手臂,像一把沉重铐上的枷锁,你心中一惊,擡头对上凯丹的眼睛。啊……真近。你又能看清楚他的红眼睛了,像只鸽子、兔子、洁白的动物拥有的眼睛。
凯丹正比以往都专注地看着你。那双眼睛颤抖着,为了什幺?愤怒、恐惧、还是怜惜?你无法看懂的情绪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一切无法言明都搅成一锅粘稠的浆糊,坚挺而顽强地凝固在他眼中。可怜的哥哥,他还是不怎幺会说话。
但他开口了,他对你、争夺王位的手下败将,他世界上最后一个血亲,颤抖着嘴唇,以一种近乎诅咒的喃喃说:“你绝不会以那种方式死去的。妹妹,你不会以那种一了百了的方式,就这幺离开我。”他的手掌那样紧地攀附在你的小臂上,像只抓住猎物的野鹰,几乎要将指甲刺进你的肉里,血沿着他的指头向下流。
仿佛下一秒,他就要将你拔毛啄羽,撕扯入腹。
你终于激怒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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