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舟,我很怕⋯⋯」
我的声音微弱得像小猫的呜咽,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沈行舟把我抱得更紧了些,他的下巴抵着我的头顶,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发丝,像是要将他的力量直接传递给我。
「我知道,我在这里。」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别怕,什么都别怕。」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大道理,只是用身体为我挡住夜风,用他的体温温暖我冰冷的四肢。他一手环着我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抚摸我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我们回家,好吗?」他放低姿态,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恳求,「回家,我慢慢跟妳解释所有事,一点一滴都告诉妳。」
感觉到我在他怀里的身体不再那么僵硬,他微微松了口气,用手指轻轻勾起我的下巴,迫使我看向他的眼睛。
「相信我,嫣瑾。」他凝视着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恳切,「这一次,换我走向妳,不管妳妹妹说了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件事。」
「所以,你还爱她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他抱着我的手臂瞬间绷紧,力道大到让我有些生疼。我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爱?」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字,像是在咀嚼它的含义,嘴角泛起一抹极淡的自嘲笑意,「那或许曾经是。」
他松开了环抱我的双臂,转而双手紧紧扣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的话语钻进我的骨髓里。
「但那是十年前的事了。是属于两个不懂事的小鬼的、幼稚又愚蠢的过去。」他的语气变得非常严肃,一字一句都清晰分明。
他俯下身,让我能更清楚地看见他眼中的赤诚,那里面没有丝毫的犹豫与闪躲。
「现在我爱的人是妳,李嫣瑾。」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决心,「从我在警局第一次见到妳,被妳的眼神吸引开始,就只有妳。」
「行舟,你不能离开我,我好不容易⋯⋯」
我的话语破碎而慌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沈行舟的眼神瞬间柔了下来,所有坚硬的棱角都化成了无尽的疼惜。
「我不离开。」他毫不犹豫地给出承诺,声音坚定得像是在宣读誓词,「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
他俯下身,温柔地吻去我脸颊上的泪痕,那个吻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令人安心的重量。他没有试图堵住我的嘴,只是任由我的情绪宣泄。
他再次将我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着我的额头,用极度温柔的语气在我耳边低语。
「我知道妳好不容易,我都知道。」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所以,我更不会走。是我来晚了,让妳等了这么久,受这么多委屈。」
他稍微拉开距离,用指腹轻轻摩挲我哭得红肿的眼眶,眼神里满是自责和爱怜。
「以后不会了。」他凝视着我,郑重地说,「我会一直在妳身边,让妳再也不用害怕。」
这天,妹妹的生日宴会。
会场里音乐悠扬,宾客们衣香鬓影,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却又虚假得让我喘不过气。张威在我身边,端着香槟试图找些话题,但我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突然,我的视线定格在阳台的方向。那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但我依然能一眼认出那个挺拔的背影,是他。而站在他对面的,是今天的主角,我妹妹李嫣菊。他们靠得很近,姿势亲密,正低声说着什么。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无法呼吸。我看到妹妹伸出手,轻轻拂过他西装的领口,而他没有躲开。那一瞬间,周遭所有的喧嚣都离我远去,我只能听见自己血液倒流的声音。
「喂,李小姐。」张威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妳脸色好差,不舒服吗?」
我没有回应张威,只是死死地盯着阳台上的那两人。就在这时,沈行舟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转过头来,视线穿越人群,与我撞了个正着。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我读不懂的沉重。
张威说着妹妹跟他高中的事,张威跟行舟还有我大哥李毅是同学,妹妹是被大哥介绍给行舟的。
张威的话像一把尖刀,毫不留情地剖开我仅存的幻想,让血淋淋的真相暴露在空气中。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连同周遭的笑闹声一起,变得遥远而模糊。原来,他们的过去,不是我以为的偶然邂逅,而是由我最亲近的大哥亲手牵线。
「……后来她说不适合,就分了,但行舟那家伙,我看他一直都放不下。」张威没有察觉到我脸色的死灰,还在自顾自地说着。
这句话彻底粉碎了我。我猛地转头,不再去看阳台上那刺眼的一幕。我的视线在人群中慌乱地搜索,很快就找到了在另一端与人寒暄的大哥,他笑得爽朗,脸上带着为自己妹妹感到骄傲的神情。
一股恶意从心底涌起,我端起桌上的香槟,脚步踉跄地朝大哥走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响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破碎的心上。
我走到他身后,在他回头之前,将整杯冰冷的香槟,从他的头顶,毫不犹豫地浇了下去。酒液顺着他梳理整齐的发丝流下,浸湿他昂贵的西装。全场的音乐仿佛在此刻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身上。
「大哥是大笨蛋!」
张威的手臂像铁钳一样扣住我的手腕,不容抗拒地将我从众人震惊的视线中拖离。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大哥湿透的模样和周围倒抽冷气的声音。我被一路拉到会场外的露台上,晚风吹来,才让我混乱的思绪有了些微冷静。
「李嫣瑾,妳疯了吗!」张威终于松开手,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那可是妳大哥,他生日会上,妳做了什么?」
我背靠着冰冷的栏杆,摇摇晃晃地几乎站不住。露台的门没关紧,里面已经乱成一团,我听见大哥怒气冲冲的声音,还有试图打圆场的宾客。我没有回答张威,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门,等待着那个我最怕见到,却又最渴望见到的人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出来的时候,那扇门被猛地推开。沈行舟大步走出来,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锐利地扫过我,然后落在旁边的张威身上。
「张威,你先出去。」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张威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最终还是明智地选择了离开,顺手将露台的门完全关上。现在,这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沈行舟一步步向我走近,他身上还带着室内的暖气,却让我感到一阵阵发寒。
「嫣瑾,我们分手吧。」
他说出口,我愣愣的看着他。
那句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我的心脏,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我愣愣地看着他,试图从他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但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他站在那里,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却给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黑暗。
我的大脑无法处理这句话的含义,只是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分手?我们昨天才确认了彼此的心意,他才说过只爱我一人。怎么会?为什么?无数个问题堵在我的喉咙,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终于,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掉。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眼神里的情绪太过复杂,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决绝。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紧紧地抿住了唇。
这个沉默比任何解释都更具杀伤力。我感觉身体里的某样东西彻底碎了,再也拼不回来。原来,所有的承诺和温柔,都只是一场短暂的梦。梦醒了,我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