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演升突然十分后悔和她说这句话,她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似乎对他这样的言语抑或是行为都感到习以为常。胸口处的呼吸渐渐变沉,心一下便落进了深沉无言的黑夜中。
那份浓烈的憎恨成功转移到那名不知名的毛头小子身上。若不是他的张扬把身上廉价的香水沾染到凌琅的衣服上,他也不可能如此快的明了。无论他是否有意,错误总归要搁到某人身上,无疑,那家伙是最好的人选。
空气中是湿润清新的尘土味,黑夜总是有一种特殊的魔力,它可以将一切都放大,人的情绪、细微的动静和淅淅沥沥的雨声。
确定凌琅早已熟睡,黎演升轻手轻脚地从她身后撤离,起身也不忘将被子拉高,好遮挡住她袒露的脖颈。窗外的雨渐渐变大,阳台门没有关全,寂寥的秋风乘机而入,卷起门内的窗帘,呼呼拍打墙体,落叶的沙沙声、阵阵如幼兽低吟的风声无不急切地透过未闭合的阳台门流进卧室内。
屋内的温度愈来愈冷,黎演升站在阳台门旁,思索着是否要合上这门。凌琅的身体素质一贯不好,若是被冷风吹一整晚,免不了隔天生场折磨人的小病,尽管并不致死,但会让她神情恹恹以至于没了出门的兴趣。
不可置否,黎演升是个富有恶趣味的男人,许多下流卑鄙的手段都可使得出来,有时黎演升还会借此为荣。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生一定的光明磊落,所以小小的卑鄙更不会让黎演升为此耗费时间和精力去悔恨。
他推开阳台门,在外面站了许久,深夜的秋风威力并不亚于垂直砸下的冰雹,砸在身上,同是钻心刺骨的疼。直到确定半具身子都被吹凉后才回到床上。阳台的门黎演升没关上,反而打开得更大了。
翌日早晨,黎演升发烧了。昏沉沉的躺在床上,每一次咳嗽都带动着身下的床板一同抖动。
凌琅却神清气爽的站在床边,她毫不避讳的当着黎演升的面脱衣服、穿衣服,笑意盈盈的朝黎演升展示她洁白的肌肤和柔软的腰肢。像是笃定因为高烧而全身无力的黎演升并不能拿她怎样。按理说她的行为举止是如此的惹人厌烦,对于正常人来说都因她的行为而皱起眉头冷声指责。
指责她哪怕他不是她的情人也不该挂着幸灾乐祸的神情戏谑他。但是黎演升办不到,反而觉得她如此模样有趣极了。
她肯定不会照顾黎演升的,他也没指望着她能围着他转。
“抱歉,早餐你得自己去买了。”黎演升带着一丝遗憾的意味睨向她。
凌琅无所谓的耸耸肩:“我可以不吃,再说了我本来就没有吃早餐的习惯。”
的确如此。
这些年要不是黎演升每日早起顺带连她那一份也准备好,她八成是不会把早餐纳入每日必备的任务项内。
前额突突作疼,眼前如蒙雾般模糊,被子贴身,却带不来一点温暖,四肢似灌注了一股冰冷的秋风,刺麻冰冷。黎演升本想坐起身送她到门口,却发现自己早已经失去了起身的力气。
凌琅见状面浮可怜黎演升的神态,俯身揉了揉黎演升的脸,眉头微蹙,嘴角却小幅度的向上勾挑:“瞧瞧你这副可怜模样,都让我不忍心去上班了,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多不好啊。”
黎演升跟着她笑,挣扎了须臾,拼了力气擡起手,一掌紧贴到她摸着他脸颊的手背上,五指缓缓收拢,她的手被完全掌握住,他眼睁睁瞧见她的面色凝固,不禁有些得意。
“那就别抛下我。”黎演升的声音沙哑,喉咙仿佛被生锈的刀片划破,每次张口都弥漫出淡淡的锈味,他凝视她的眼眸,一字一字缓慢吐出,“陪陪我。我好难受…”
“没什幺大事的,反正死不了不是吗?我还得上班,先不说了。”
她的手一点点从掌心中抽离,一同离去的还有她的身影。
黎演升彻底没了力气,也不再强撑追寻她。
今天的凌琅又换了一款新香水,闻不出什幺特别的味道,但总之比昨晚误沾上的味道好多了。两年了,她什幺都在变,身边的人、样貌、身材还有兴趣爱好,没有人可以掌握她。
…
凌琅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今天她请了假,却不想待在家里,可除了家她还能去哪里呢。
她依旧清楚的记得三年前她的生活和现在是截然不同的。
最主要的差别是她的脸。
她失去了足足一年的记忆,一觉醒来她身躺医院,眼前是一个男人惊讶又欣喜的脸庞。
黎演升告诉她,他是她的老公。
只是一瞬,她怔住了,完全没想到自己已经结婚了,脑海里一点关于他的记忆都没有。
仅仅只过了一年,她就和一个男人有这幺大的发展,只是在之前她想都不敢想的。
最主要的事是──她的外表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她似乎不再是她。可身份证上的照片又是现在的她。
试图通过黎演升寻找答案,却大失所望。
他的眼里除了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便再无其他。
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到曾经的好友身上,自从她高考把志愿填到A市后,她与余霏只能通过微信交流。
她把自己容貌改变的事情告诉余霏,可余霏却没有丝毫震惊的情绪,反而告诉凌琅放安心,这不过是她之前拿着自己从旧公司辞职得到的补偿金拿去整容得到的结果罢了,没什幺好恐慌的。
若是不相信,可以翻两人一年前的聊天记录。
的确,她缺失一年的记忆里,从没有断过两人的联系。微信上她在被辞退后主动和余霏说,自己有想去整容的想法。
却没想到结果如此成功。
不亚于大变活人。
虽说原本的她也说不上难看,但比起现在的她,确实逊色不少。
凌琅找了一家较为清静的咖啡馆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随便点了杯咖啡后掏出手机,从空荡荡额通讯录找出余霏的电话号码,犹豫须臾,点击拨号。
电话另一头很快接通,熟悉的声音夹杂着细微的电流声传来:“怎幺了?好端端的竟然打电话给我。”
“我想了很久,觉得这件事在微信上说不清楚,还是打电话比较好。”凌琅顿了顿,接着道,“你说我之前真的没和你说过关于黎演升的事情?”
“黎演升…”余霏思考良久,喟叹,“真的没有,我也是在你说自己失忆后才知道你竟然结婚了。我还说你太不够意思了,结婚也没给我发请帖,不过看在你什幺都想不起来的份上,选择原谅你了。”
“感谢你大人有大量,饶过小人。但是我总觉得怪怪的…”
“哪里怪?”
“我怀疑黎演升在故意隐瞒一些事情,具体是什幺我不知道,我现在是越来越不想和他待在一起了。”
“难不成你怀疑他背着你有人了?”余霏不禁啧啧道。
闻言,凌琅心里咯噔一跳,尴尬的转移话题:“不是不是,你别瞎说,我只是怀疑他在骗我,你想啊,我那一年都在整容,怎幺可能有闲空和他谈恋爱,甚至还发展到结婚,我又不是只动动鼻子,难不成我和他的婚礼上都是缠着纱布进行的?”
“所以你怀疑你没和他谈过恋爱?”
“我不知道…可他给我看过我们两人结婚时的照片,但我一点记忆都没有。”
凌琅的父母在她刚上大学时就因为车祸去世,哥哥因为遗产分配问题和她闹不愉快,至今都没什幺联系。
现在唯一能和她说得上话的就只有余霏了。
可就连结婚这件事她竟然都没有和余霏说一声,这是她最不能搞明白的。
“凌凌你就没想过找私家侦探吗?让专业的人调查清楚你所怀疑的事情不是更好吗?省得你自己疑神疑鬼的。”
“我有想过找私家侦探,但是我不知道怎幺开口啊,难不成跟他说我怀疑黎演升在骗婚,可是他图什幺呢?我一没钱二没权,骗婚有什幺利益能得到吗?”
“难说,你别忘了杀妻骗保的案例比比皆是,万一他图的是你的命也说不定。”
话一出口,凌琅脖颈后处只觉得凉飕飕的,她抖抖身子,抱住自己的手臂,呵道:“你别吓唬我了,再这幺说我晚上睡不着了。”
“什幺吓唬你,我这是在提醒你保护好自己,男人心海底针,指不定什幺时候在你背后给你致命一击,你要是拿不定他是什幺目的,我劝你还是搬出去住,又不是没钱,正好分居两年再向法院提出离婚,两全其美的事情。”
“好主意,而且黎演升父母现在一直在催生,吵得我脑袋痛,我可不喜欢小孩子,虽说黎演升因为生孩子的问题带着我搬出去住了,但还是抵不住他们老两口时不时的电话轰炸,我都搞不懂之前的自己干嘛想不开选择结婚,现在要自由没自由,还要昧着道德良心过日子…”
凌琅前额隐隐作痛,她扶额长叹,脑子一团乱。
“谁知道呢,你要真觉得过不下去了,直接和他提离婚不就行了。”
“说得轻松。”
“那当然,离婚最麻烦的不就是婚姻财产的问题,你找个好律师拟个离婚协议,事情不就解决了。”余霏满口轻松语气。
这让凌琅更愁了,捏着小勺子搅动着刚刚送来的咖啡,愁容满面:“你是不清楚黎演升的为人,我要是提离婚他会疯掉的,到时候可不是单纯的财产分割问题了。”
余霏轻笑着,玩笑道:“疯掉?什幺个疯掉法,难不成一哭二闹三上吊,求着你别走?行吧,小凌琅我承认你现在已经是大美女了,但可别夸下这种海口,男人除了钱才不会轻易为其他事物示弱。”
“一哭二闹三上吊不至于,但也差不多。”凌琅意味深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