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第五日】

日期:   2019-11-09(阴,能见度极差)   状态:   紧急逃亡中(Emergency   Evacuation)   当前坐标:   仓储区外围窄巷,距离生物研究所约   3.5   公里。

一、   凌晨突袭(The   Raid):

凌晨   03:00。   我被一阵异常的动静从废弃写字楼的简易床上惊醒。   不是雷声,而是光。   几束惨白的手电筒光柱在混凝土立面上扫动,伴随着犬吠与急促且有组织的脚步声。

透过百叶窗缝隙,我看到了令我血液冻结的一幕:   几个身穿破烂工装的人类身影快速靠近楼体。其中一人蹲下,对着对讲机低声呼喊了什幺。下一秒,数条瘦长的黑影从巷口冲出,直扑我的楼层。   而在这些嘈杂声之后,楼梯口传来了沉重、缓慢而富有节奏的蹄击声。   “嗒、嗒、嗒……”   这种蹄声,这几天我在城市的不同角落都听到过,但从未如此清晰。那不是野兽的乱窜,那是审判者的步伐。

二、   损毁报告(Critical   Failure):

我来不及收拾全部物资,只抓起了最核心的生存包:便携检测设备、记录本、采样工具,以及那个装有   Virus-X_Initial(0号样本)   的冷冻箱。

我从生锈的消防通道冲下。   雨后的铁梯湿滑如油,在三楼转角处,我脚下一空,整个人重重地撞在栏杆边缘。   “咔嚓!”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传来。

顾不上疼痛,我连滚带爬地冲进楼下的狭窄小巷,直到跑出两个街区,确认身后没有追兵才敢停下喘息。   我颤抖着检查背包。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便携冷冻箱的外壳裂开了一道缝隙。   白色的液氮气雾正从裂缝中快速嘶嘶作响地逃逸。

三、   绝境倒计时(T-minus   6   Hours):

我看了一眼温度计,箱内温度正在回升。   按照现在的泄漏速度,我最多只剩下   6   个小时。   一旦温度升至   -20℃   以上,我冒死分离出的病毒样本就会失活降解,变成一管无用的废液。   那样的话,我的任务就彻底失败了,莉莉的方舟门票也会随之作废。

四、   潜行:死寂的归途

路线:   废弃地铁通道(维修井入口)   →   3号线隧道   →   研究所地下货运站   耗时:   3小时   15   分   状态:   极度疲惫,冷冻箱温度临界(-25℃)。

最近的安全低温设备,只有我曾工作过的南隅市病毒研究所。   地面主干道早被废弃车辆和层层叠叠的封锁线堵死,那些在废墟上巡游的感染动物群,使任何短途的地面行走都等同于自杀。   我只能像只老鼠一样,沿着黑暗、潮湿且布满霉菌的废弃地铁通道绕行。

上午   09:45,我终于抵达了研究所的外围。   那扇熟悉的铁门斜挂在铰链上,发出凄厉的金属摩擦声。院内曾经修剪整齐的草坪,如今已被半人高的杂草淹没。外墙爬满了褐色的半枯藤蔓,像是巨大的血管包裹着这栋建筑。   这里至少已经荒废了三个月。

我推开一扇半掩的防火门。   气味:   走廊里依旧残留着令人怀念又心悸的工业酒精与过氧乙酸的味道。那是人类文明试图对抗混乱时留下的最后体香。

五、   接触:变异的卫兵(The   Guards)

我必须争分夺秒。   我没有去主楼,而是直接绕向低温样本库的侧门。   就在我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一瞬间,一阵窸窸窣窣的、并不属于人类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紧接着,是沉重、湿润且带着腥气的呼吸声。

我僵硬地转过头。   在应急灯昏暗的红光下,五只山羊堵住了走廊的出口。   它们不是我在农场见过的温顺家畜。   特征速写:

体型:   肌肉高度肥大,肩高超过   1.2   米,颈部肌肉隆起如牛。

毛色:   凌乱、油腻,挂着不明的粘液。

眼神:   它们的眼中布满血丝,泛着一种类似磷火的幽光。它们没有立刻攻击,而是死死地盯着我,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残忍的戏谑。

六、   终局:圈套(The   Trap)

我本能地向后退去,试图退回防火门后的安全区。   然而——

“咔哒。”

身后那扇原本“半掩”的安全门,锁舌毫无预兆地弹起,重重落下。   那是电子锁闭合的声音。   那是机械与理性终结的声音。

在那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后涌入的是令人绝望的清醒:   昨夜那惨白的手电筒光束,那始终保持距离的追赶,那故意留出的消防通道缺口……   并没有什幺侥幸的逃脱。   它们从一开始就没想在仓储区杀我。   它们是牧羊人。   而我,是被它们一路驱赶、惊吓,最终精准地赶入这个全封闭屠宰场的——迷途羔羊。

时间:   10:15   位置:   研究所一楼西侧   —   104号废弃储藏室   状态:   被困(Trapped)

更多蹄声从走廊两侧逼近,像是无数把小锤敲击在我的神经上。   被迫之下,我钻进了身旁最近的一间储藏室,拼尽全力将一个沉重的铁皮试剂柜推倒,死死顶住了房门。

房间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味。仅有一扇位于高处的窄窗透进来一丝灰白惨淡的天光,那是这个水泥棺材里唯一的出口,但装有防盗栏,无法逃脱。   角落里杂乱地堆放着几箱过期的细胞营养液和生化实验耗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生存审计(Audit)】

我瘫坐在地,背靠着那个正在发出轻微嗡鸣声的冷冻箱。   门外,那些沉重的蹄声并没有撞击大门,而是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嗒……嗒……嗒……”   它们并不急于闯入。它们知道我在这里,知道我无路可逃。那种极具耐心的守候,那种隔着门板透进来的沉默审视,比任何疯狂的咆哮都更具精神压迫感。

我低头看向冷冻箱。   最不愿看到的事情发生了——   箱体表面的温度状态指示灯,已经从健康的绿色,跳转为刺眼的橙色。

样本状态:   危急(Critical)。液氮泄漏导致制冷失效,按当前室温推算,样本活性维持时间已不足   6   小时。

个人物资:   两包外包装裂开的压缩饼干,不足   300ml   的饮用水。检测设备与记录本尚存。

战术选项:

方案A:强行突围前往低温库。   (成功率   <   1%,门外至少有   5   只高度变异的护卫个体)

方案B:利用储藏室现有化学试剂进行紧急吸热降温。   (失败。现场未发现液氮或干冰,仅有常温生理盐水。)

我成功抵达了目标建筑,却也把自己送进了精心设计的圈套。   如果不做点什幺,6小时后,我和这管换取女儿性命的病毒,将一起烂在这个角落里。

时间:   13:45(距上次记录已过去3小时)   状态:   核心样本濒临失效   行动:   人体临床实验(受试者:自愿)

冷冻箱上的警示灯已经从橙色转为刺眼的红色,并在昏暗的储藏室里持续闪烁,像是在为我倒数读秒。   箱内的温度读数已经跌破了临界值。液氮早已散尽,金属内胆上的冰霜化成了水珠,沿着缝隙急促地滑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Virus-X_Initial   正在死去。

而我,没有任何备用的低温替代设备。   室温比我预估的还要高,病毒的活性正在发生不可逆的物理衰减。   一旦它彻底失活,我手中的一切都将变成废纸。军方需要的是明确的人体反应结论,没有确凿的、活性的证据,他们绝不会为我的研究争取哪怕一分钟的时间,更不会履行对我女儿的承诺。

想到这里,我做了一个近乎疯狂、但在逻辑上却唯一可行的决定——   既然冷链无法维持,那就寻找一个新的容器。一个恒温、营养丰富、能让病毒继续存活下去的容器。   我要用我自己作为宿主。

【实验记录】

操作:   我用仅剩的酒精棉片反复擦拭左臂静脉处的皮肤,直到发红。   随后,我用注射器从采样管中抽取了   0.5ml   高活性的   Virus-X_Initial   悬浊液。   没有犹豫。为了莉莉,我推入了针栓。

初始反应(T+30s):   针尖刺入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液体感沿着血管迅速爬升至肩膀,随后扩散至后脑。   那不是痛感,而是一种奇异的沉重感。

神经系统反馈(T+5min):   出乎意料,没有出现常规病毒感染的急性高热或剧烈抽搐。   相反,世界变得……安静了。   我的呼吸比平时更沉,心跳似乎在变慢。   我的意识开始出现一种铅块般的迟缓。那不是昏迷的前兆,而是一种所有的杂念、焦虑、恐惧都被某种力量强行“抚平”的感觉。   门外的蹄声依然在回响,但我发现,我竟然不再感到害怕了。

(笔迹在此处变得极其平稳,甚至比日记开始时更加工整)

病毒……正在着陆。

我正准备记录下针剂入体后的感受,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声。   不是蹄子的撞击,而是——“咔哒”。   那是储藏室门锁被人类的手指精准、温柔地拨开的声音。

那不是野兽。   门口的缝隙透进一抹灰白惨淡的天光,一个人影逆着光站在那里。

光线移过,我看清了那张脸。   是林岚——我也曾共事过三年的高级研究员。   她身上的实验服已经破烂不堪,肩部以下几乎完全撕裂,挂在腰间像是一块遮羞布。她裸露的上身皮肤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我这些天在其他受害者身上见过的、带着淤血和唾液的牙印。   那是被无数次占有、被标记为“所有物”的勋章。

然而,最让我感到震撼的不是她惨遭蹂躏的肉体,而是她的眼睛。   作为一名曾经严谨、焦虑、总是为经费发愁的科学家,此刻她的眼中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或羞耻。   那里只有一种温顺的、依恋的、仿佛刚刚获得了某种至高救赎的平静。

她侧过身,动作优雅而恭敬,像是在给什幺尊贵的存在让路。   “呼哧——呼哧——”   几只体型巨大的变异山羊从她身边挤了进来。   它们毛色凌乱,散发着浓烈的雄性麝香,那双横瞳泛着潮湿的红光,呼吸急促而灼热,死死锁定了缩在角落里的我。

林岚看着我,看着我手中那支已经空的注射器,露出了一个心领神会的微笑。   “别……抗拒,师姐。”   她低声说道,语调温柔得像是在为一种无法言喻的幸福进行辩解:   “那是……恩赐。”

接下来的事情,记忆变得断续——   巨大的、山峦般沉重的力量压住肩膀,呼吸混乱得像是溺水者在水下窒息。

厚重的防风外套在牙齿与蹄爪的拉扯下发出刺耳的“嘶啦——”声。   那是文明破碎的声音。拉链被猛地扯断,金属扣子崩飞,撞击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贴身的衣物也很快被暴力撕开,残布挂在手臂和腰间,反而更凸显出暴露在空气中的胸口与腹部。

裤腿被那只头羊死死咬住,猛力一拽。   裂口沿着大腿内侧迅速扩散,不一会儿就彻底崩散。   冰冷、潮湿的空气瞬间涌入赤裸的缝隙。我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捂住私处,却瞬间被蹄子重重压制在地。   在那一刻,羞耻感比恐惧更快地扑面而来。

……之后,是更难以描述的、将被撕裂般的灼热与冲击感。

(此处字迹开始剧烈涂抹、残缺,纸页上留有明显的体液洇湿和泥污痕迹)

……皮毛,粗糙得像砂纸……   ……气味,浓烈得让人眩晕……   ……节奏,深沉,像打桩机……

林岚一直在门口注视着我。   她的眼神安静得像一座悲悯的雕塑。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像是在等待一场必然的洗礼。   等待我和她一样——屈从,然后享受。

(日记页在湿热的空气中卷起边角,墨迹向外晕开,最后留下了几个难以辨认的、扭曲的字迹——)

“注射后……感知……不再痛……是……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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