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很重,宋许愿颤了颤身,试图睁开眼睛,听到的却是身边传来的动静,
“醒了!”
不轻不响地,“江总,宋小姐她醒了!”
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床边。
有人在俯身靠近,宋许愿努力地掀开眼帘,视野是模糊一片,接着,才慢慢聚焦起来。
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宋许愿脑海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这是哪里,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
“愿愿?”那男人开口,声音悦耳动听,“你醒了?”
“唔……”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儿声音,“水……”宋许愿挣扎半天,终于才挤出来了话语。
男人于是从床头柜上小心翼翼地拿起水来喂她。
“慢点喝。”他说。
吞咽了几口,又问,“还疼吗?”
“咦,”可能是无意识地反应,也可能是潜意识的影响,喝完了水,宋许愿却只是这样回答,
“你你是谁?”
“我是江衍。”
对此反应,男人却并不意外,“愿愿,我是你的江衍哥哥。”
“愿愿,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她又自我反问一般地,“我是谁?”
江衍握住了她的手,干燥温暖,有着一层薄茧,能够完全包裹住她,
“你叫宋许愿。”江衍说,“今年二十岁,我是你的家人。”
“家人?”
“对,家人。”
江衍轻轻抚摸她的手背,“你从小就在我身边长大,我们住在一起。”
住在一起?
宋许愿环顾四周,“我为什幺在这里?”
她问,“我怎幺了?”
“你生病了。”
脸不红心不跳地,“从楼梯上摔下来,撞到了头。”
“愿愿,医生说你睡了很久,现在刚醒,所以会有点记不清事情。”
宋许愿努力回想,“那我、我爸爸妈妈呢?”
江衍笑道,“他们死了。”
说得自然又笃定,宋许愿无从怀疑,头又沉又昏,身子又痛又累,思绪成了乱麻一团,眉头因为不适而紧锁,只是闭上眼睛,小声哼唧,
“疼。”
“我叫医生来。”江衍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很快,病房门被推开,走进来几个人。
“江先生。”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医生,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些的医生和一个护士,冲江衍点了点头,走到床边,弯下腰查看宋许愿的情况,
“宋小姐,能听见我说话吗?”
宋许愿复而重新睁开双眼,只是怯怯地点了点头。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姓李。”男医生自我介绍。
“现在我要给你做几个简单的检查,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但很快就好,可以吗?”
李医生的语气很是温和,宋许愿又点了下头。
持续了大约十分钟,检查结束后,李医生直起身,转向江衍。
恭敬地,“江先生,我们到外面谈?”
江衍看了宋许愿一眼,俯下身,为她理好耳边垂落下来的一缕碎发,
“愿愿,哥哥很快回来,乖乖躺着,嗯?”
宋许愿点了点头,目送他和医生们走出病房。
病房走廊尽头是医生办公室。
李医生将一沓检查报告放在桌上,神色凝重,“江先生,从刚才的初步评估来看,宋小姐的情况不太乐观。”
江衍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具体说。”
“脑挫裂伤后常见的后遗症都有在宋小姐的身上明显体现,但比较严重的是,她的短期记忆和情景记忆受损非常明显,而且似乎伴有一定程度的智力退行。”
“智力退行?”
“通俗点说,就是认知水平退回到了儿童时期。”
李医生尽量选择不那幺刺激的表述,“她现在的理解能力、判断力、逻辑思维,可能只相当于五六岁的孩子。”
“而且这种损伤,根据目前的影像学检查和临床表现来看,大概率是不可逆的。”
“不可逆。”
江衍对此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多为难过的情绪,“意思是,她这辈子都只能这样了?”
李医生:“从医学角度来说,大脑有很强的代偿能力,通过系统的康复训练,部分功能是有可能改善的。”
“但想要完全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的可能性只会是微乎其微。”
“而且,人格和行为模式也可能发生永久性改变。”
江衍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另外,由于海马体和相关边缘系统的损伤,也就是对个人经历的记忆几乎完全丧失。”
“她可能永远都想不起自己是谁,过去发生过什幺。”
补充道,“但这未必是坏事,至少她不会记得车祸的痛苦,也不会因为记忆缺失而产生焦虑或抑郁。”
“也就是说,”江衍笑了,“她现在就像一张白纸。”
尽管他从医多年,见过的家属可以说是比吃过饭还要多,但这样子的家属反应,他还是第一次见。
愣了半晌,半天才说,“可以这幺说。”
“好。”
江衍站起身,“接下来的治疗和康复,全部转到江家名下的私人医院里,我已经联系了傅教授的团队,他们会接手。”
“我会安排医疗专机,全程有医护陪同,所有的风险,我来承担。”
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强大的压迫感,让他本能地选择服从。
“我明白了。”李医生还是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我们会做好一切准备。”
“李医生,关于宋小姐的病情诊断书和预后评估,我需要一份详细的书面报告。”
“记住,不可逆这三个字,要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李医生只后背一凉,毕恭毕敬地:“是。”
回到病房,宋许愿正半靠在床头,在喝着护士喂的粥。
擡起头,看见江衍,宋许愿说,
“江衍哥哥?”
江衍走到床边,接过护士手里的碗和勺子,“我来吧。”
护士识趣地退开,江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递到她唇边。
“烫吗?”
宋许愿听话地张嘴,又小口咽下,小声地说:“不烫,好吃。”
“那就多吃点。”
江衍又喂了一勺,耐心而细致地,“吃饱了才有力气好起来。”
一碗粥见底,江衍用手帕为她擦拭嘴角,又握住她的手,
“愿愿,医生说你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我们不住在这里,我们回家,好不好?”
“家?”
宋许愿茫然重复,“我们有家吗?”
“当然有。”
江衍声音轻柔,“是一个很大的房子,里头有花园,有秋千,什幺都有”
“那,家里还有别人吗?”她问。
“有。”
江衍微笑,“有陈伯,他是管家,从小就照顾你,有张姨,做饭很好吃,你最喜欢她做的糖醋排骨。还有,”他顿了顿,“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一直?”宋许愿歪歪脑袋。
“对,一直。”
江衍说,“愿愿,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