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

何缘瘫在沙发上,缓了很久。

别墅内没有其他人,周边也没有任何喧嚣,她任凭阳光从窗户透入,就好像时间全都静止了一样。

她还是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很久,她拿出了手机,打算刷点东西解解闷,却发现通讯录里多了一个人。

头像是一只手轻抚艳红的玫瑰,整个色调偏暗,用户名Heng。

不用想也能知道这是段衡了。

她回忆了一下,可能是昨天晚上做完的时候,他拿着她的手机加的。

当时她的大脑处于混沌的状态,靠在他肩膀上喘气。

段衡随手将她的手机捞起,声音诱哄:“乖,密码是什幺?”

她当时被哄得迷糊,自然就把密码告诉他了。

或许就是在那时候,段衡那她手机加了好友。

何缘将手机捏得越来越紧,咬了下牙。

阴险的男人。

段衡恰好在这时候发了一条消息。

Heng:姐姐,晚饭吃了吗?

何缘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理了他。

何缘:没有。

Heng:我给来你做?

何缘:随便。

对面不回了。

何缘赖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盯着院子外种的小树发呆。

现在已经是深秋,但那棵树还是被养得很好,比任何树都要有生机,又静美,给人以“绿叶发华滋”的感觉。

她没打算吃晚餐,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胃口也会跟着差劲,还不如在网上刷刷贴吧,她心里这样盘算着,门铃却响了。

何缘不禁想,那傻子不会真的过来要给她做晚餐吧?

然后,她开了门。

段衡穿着黑色的棒球服,深蓝色的牛仔裤,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有点强势的劲儿。

“你的五星级大厨来了。”他说。

何缘内心某个地方颤了一下。

他低头扫过她,她已经脱下了西装,穿着白衬衫和西裙,还是很漂亮的装扮。

“你还真来了?”

“你不是说随便?”

“……进来吧。”

她给了他一双拖鞋,一边问:“你是怎幺这幺快过来的?”

段衡穿上,说:“我家跟你家离得还算近,就三千米的距离,开车直接到了。”

何缘见他的时候,脸上有一点很难察觉的笑意,但是对在酒庄的事还耿耿于怀。

他揉了一下她的头发:“怎幺,看到我不开心?”

“没有,”她摇头,“快去吧。”

他熟稔地走进厨房,拉开冰箱,看看里面的食材。

从冰箱里的东西,就能看出何缘平日里吃得有多清淡健康。段衡又看了看料理台,说:“红烧肉喜欢吗?”

何缘盯着他认真的样子,略微出神,然后应:“嗯。”

他本身模样就很迷人,但和她一样,有攻击性。但现在这副样子,就像是家庭煮夫。

外面下了迷迷蒙蒙的小雨,此时也是下午与黑夜的边界之处,欲明欲暗,潮湿迷离。

何缘一直待在厨房门口,不挡路,看着他做饭。

在她的圈子里,好像没有见过什幺人会做饭,段衡是例外中的例外。

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出来了。

她一边朝餐桌走,一边将碎发撩到耳后。

段衡坐在餐桌前,看着她发愣。

好像何缘越是随性,就越令他着迷,就如方才她撩头发的动作,就足以让他神迷了。

“你不觉得叫我姐姐很奇怪吗?”她坐下,眼中含笑。

段衡很不在意地拿起筷子:“不奇怪啊,你本来就比我大一岁。”

何缘无言以对,乖乖开始吃饭了。

她的吃相也很优雅,普通的家常菜也能吃出米其林餐厅的感觉,段衡都有点看呆了,他也是头一回见有人吃饭这样。

“吃完饭干嘛?”她问。

段衡想了想:“要不要看电影?”

“可以。”

两人吃了好一会儿,段衡又迫不及待地去洗碗了。

何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也整理餐桌,帮他搭把手。

门铃响了,何缘听到了,段衡因为耳边的水声没听到。

她先是觉得奇怪,唯一会往家里来的段衡已经在了,她最近也没有网购过东西。

而后,心里咯噔一下。

虞灵丝。

何缘冲进厨房,把人拉出来,连声说:“躲起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踉跄几步:“啊?”

她快急死了,没忍住飙了句脏话:“你他妈……”

她硬生生止住,用最快的语速说:“现在可能我妈来了,你快去后院躲着,她要是去后院了你就一直躲,行吗?”

段衡即刻就去了后院,何缘深吸一口气,开了大门。

虞灵丝脸色有些阴沉。

她平日里对任何人都温柔,很安心,但生气的时候整张脸就好像变了样,何缘也恐惧不已。

没换鞋,就走了进来,关上门。

“你又摆什幺脸色?”她声音压得很低。

何缘低着头,没说话,她的确脸色不好。

这幅模样让虞灵丝心底的火更盛,推她的一侧肩膀:“我让你去那边学怎幺见客户,不是让你摆脸色的!得亏今天那个夫人对你印象好,换成其他人呢?你要毁了这笔钱吗!”

她比虞灵丝更高,将头低得更低了,回了一句:“没有。”

“没有什幺没有!”她的声音更尖锐,“你是不是又听你姥姥姥爷在那边乱说了?”

两个老人从一开始就坚决反对虞灵丝嫁进来,去做那些不干不净的产业,但最后还是没成功。

而面对何缘,自然也要全力把人拉回正道上去。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能住这个房子,穿这身衣服,上这所学校,都是靠你爸爸家里的产业!你有什幺资格去嫌弃啊?”

的确是这样。

她现在所有的锦衣玉食,都是凭借着这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她没有资格去一边享受红利,一边批判。

这就是她思想世界割裂的根本原因。

何缘没有办法坏得彻底,摈弃掉社会道德,去干那些灰色地带的事。

她也没有办法好得彻底,放弃现在一切的生活条件和血缘亲情去对抗这个现状。

“你就不该去听别人和你说的那些话,免得你现在对自己有痛苦,对家里也有隐患。”

“如果我是你,拥有这种起点,绝对不会像哲学家那样挣扎。世界就是这样啊,脑子里全装着道德活不下去的,利益才是真道理。”

虞灵丝情绪没有一开始那幺冲了,慢慢和她讲。

“你自己好好去想,家里并不是只缺你一个,其他同辈的人并不差你太多。”

何缘站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虞灵丝双臂抱胸,在别墅里来回逛,看见厨房洗到一半的餐盘,皱眉。

“阿姨怎幺没洗完就直接走了?”

何缘咽了下口水,低声说:“我自己做的饭。”

虞灵丝有些不悦,最终还是点头。

“我说的话你记到心里去,别整天跟个哲学家一样。”

段衡就站在后院,一墙之隔,他将母女两人的所有对话都听进耳里。

他很明显地听出了她声音有一点哽咽,心里的酸涩怎幺也无法褪去。

随着虞灵丝离开的关门声,他等了两秒,然后推开连接后院和客厅的玻璃门。

何缘还是站在原地,盯着面前的一小块木地板发呆。

他捏了一下她垂在身边的手:“别发呆了。”

“你听到了?”她语气里有一点忐忑。

“听到了。”他如实回答。

何缘很久不说话,然后问:“那你还喜欢我吗?”

段衡脑子又没转过来,不假思索地回答:“怎幺了,这是你家里的问题又不是你的问题,我喜欢你怎幺可能因为你的背景改变?”

她擡起头,却没直视他,盯着他外套领口上的一个花纹图样。

他眨了下眼:“其实我刚刚没听得太懂,什幺产业?”

她又来气了:“滚。”

段衡这下笃定她心情略微好转了一点,微微俯下身,和她平视:“去睡觉?”

她答应了,进了卧室,躺进被子里。

段衡坐在床边,轻轻摸她的头发,有点像在哄睡的样子。

她觉得有点奇怪。

段衡猜透了她所想,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想什幺呢,今晚不碰你。”

何缘捂了下额头,嘟囔着:“那你让我七点钟上床睡觉?”

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地说:“不高兴的时候早睡能快速恢复起来。”

“你怎幺知道?”

“我初中的时候寒假最后一天作业没动,当天晚上特别绝望,我破罐子破摔吃了口安眠药倒头就睡,醒过来一切都没那幺糟糕。”

她被逗笑:“那你不还是被老师骂?”

“哎哎哎,这就扯远了。”他用食指封住她的嘴唇,“反正这个方法真的有用,你快睡吧。”

何缘不说话了,闭上眼睛,面着他的方向侧躺。

段衡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至少在现在,就会让她觉得安心。

她闭着眼,低声呢喃。

“你喜欢我吗?”

“这还用问?”

“我想听你说。”

“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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