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

段衡睁开眼,手臂上已经没有了她长发略微刺挠的触感。侧过头,已经空无一人。

何缘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阳台的摇椅上吃早餐。

一份三明治,一杯牛奶。

现在的阳光正好,楼下没有人,她闲适地看着干净的街道,手肘搭在面前的小桌子上。

她的头发没梳,带着一点自然卷,身上的衣着也洁白平淡,这样的她与平日也显得不同凡响。

段衡抓了件裤子套上,拉开通往阳台的玻璃门。

何缘淡淡瞥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吃早餐,好像他是谁与她无关。

两个人僵了几秒,她指了指桌上的另一份早餐:“吃。”

他坐下,问她:“你做的?”

“嗯。”

三明治是她做的,里面包着草莓酱和煎蛋,其余的便没有了。

可能和别的三明治有极大差异,但尝起来味道居然还说得过去。

段衡顿时欣赏地看了她一眼。

至少有一道会做的食物了。

“昨天我们老师给我发了一份提升方向,然后让我请教周际中。”他说。

周际中在荣德的名声也不容小觑,典型的温柔学长,成绩仅次于何缘,两人在多数人眼中也是金童玉女。

并且,他和段衡的选科方向出奇一致。

段衡没周际中那幺安定,爱玩一点,成绩自然没周学长好。但在老师看来,他只要再努力一把,会是下一个周际中。

“要不要我帮你问?”她说。

段衡觉得有意思:“你一点不怕我把我们的事传出去啊?”

“无所谓。”

这幺一句话,又矛盾了。

他故意逗她:“你怎幺愿意让我跟别人说,都不愿意让周学长跟别人说。”

何缘手指一顿,呼吸沉重起来,揪着他把衣服穿上,推到电梯。

他瞬间急了,一整个抱住她,语气讨好:“不说了不说了,别赶我走好不好?”

她直接把人推进电梯。

“Haub   ab!(滚)”

段衡听得一头雾水,但大概也知道她是让他滚开的意思了,于是比了个OK的手势。

何缘被他气得不轻,转身就走了。

他不太敢再去惹她生气,自觉地按了电梯离开,但在楼下站了好久。

他是料定了她会在阳台往下看,却没料到远处传来车辆驶近的声音。

段衡连着后退了好几步,擡头。

眼前是一辆黑色的保时捷,普通轿车。里面的人走下来。

女人看起来才三十多岁,漂亮又稳重。头发是一丝不苟却带艺术特色的齐肩发,脸上的妆容很清透,目光优雅而沉沉。

“你是谁呀?阿缘的同学来做客的?”她的声音很有亲和力。

“噢,我只是送个东西,现在该回去了。”他说。

虞灵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段衡这才发觉这女人和何缘长得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不过何缘长得更有攻击性,而眼前的女人更温顺软柔。

段衡这才离开。

望他背影离去,虞灵丝眼底的笑意不散,转身开了门。

别墅里亮亮堂堂,只有她知道这个地方有多罪恶。

何缘还在楼上躺着,直到听见电梯的声音才起身迎接。

“母亲。”

虞灵丝淡淡颔首:“阿缘,最近还好吧?”

她语气里带着毕恭毕敬的味道:“嗯,一切都好。你在印尼的工作顺利吗?”

“也很好。”她说着,一边指了指车里,“妈妈又有一些要暂放在你这里。”

何缘很快就答应了,打开衣柜,翻开一大块暗格。

虞灵丝提出两个皮箱,没直接放,而是细心地数了一遍。

她数钱的速度极快,一边翻一边数,没两分钟,一箱子钱都数完了,放入暗格。

另一箱也是如此。

何家就是做这个行业的。

表面上是横跨欧亚的百年世家,主营国际艺术品拍卖,高端酒庄与慈善基金会,在国际上声望巨大。

但实际上是一个将走私、洗钱、情报交易与资源垄断高度融合,以绝对纪律维系的隐秘帝国。

何缘开始接触家里的事务很早,从去年开始就发现家里最大最稳定的经济来源,不是矿产或走私。而是系统性制造地区动荡,再低价收购资源或土地。

从那时候起,她的世界观崩塌了。

但论谁也不能亲手把金树砍断。

虞灵丝现在已经四十岁,负责金融与外交。她举手投足间都是温柔软弱,最能有迷惑性,更何况她本身就是一个极其聪慧的女子。

何缘被当作继承人培养,在同辈的人当中,的确是再也没有人能如她一样优秀成熟。她自幼被放在顶尖透明的环境中成长,也能够给人绝对的信任感。

“一样,我过一两天就会来取,你演讲完就去酒庄,最近少去那些场所。”虞灵丝柔声交代,“对了,那个从家里走出去的男生是谁啊?新男朋友?”

何缘摇头:“不是,同学而已。”

“你很聪明,家里所有叔叔阿姨都看重你。但是事情太多了哪个人不会嘴碎啊?所以不要搞出来太多消息。”

她最终还是点头。

虞灵丝知道她谈恋爱的事情。

何缘抽烟喝酒,谈恋爱,在她眼里只要大学毕业后不乱搞就是可以。

等到该出现在公众眼前时,她会把女儿洗得一干二净。

*

下午,她在学校进行一场讲座。

荣德有向外进行一些信息传播,就譬如现在以她为主角的“荣德学子说”。

这次演讲面向的是荣德附属初中的学生,正处于体制内与国际路线的分水岭中。

与她一起参赛的,还有周际中。

荣德高三最拿得出手的两个学霸都被请了过来。

演讲开始前,她坐在后台,腿上盖着柔软的白色羊绒毯子,挽了简单的低马尾,额前碎发散落。

她低头默念演讲稿中的词。

稿子是学校写后她自主修改的,字里行间都是优雅艺术的书香气,与她在外的形象如出一辙。而周际中也在其中提供了一点帮助,两人在思想上有极大共识。

登台,前方与左右侧都是聚光灯和镜头,愣是夸张成了明星出席的样子。

荣德在全国声望都很高,教育界都专注于观察这里的学生。而她的出身家庭也有一定的实力,关注自然不会少。

最先令人艳羡的是她的模样。

何缘能够在人山人海中独树一帜,长相占八成,气质占两成。而因她的成绩,成为完美学姐不足为奇。

本次演讲的主题是“本心”。

在一个群体中,人往往会人云亦云,随着群体中心人物的态度而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任何一个群体都有可能由一次意外而沦为乌合之众,因此控制个人进入群体的边界必不可少。同时,群体的盲目性也可以为我们所用,通过心理暗示让我们处于优势境地,从此胜利。

她的语气不疾不徐,宁静却有力,是很显着的完美学姐形象。

演讲有十分钟,她仅仅是手中捏着稿子,目光却始终对向群众,从头到尾都没看过稿子,也没有一点卡顿。

后台的老师们啧啧称奇。

“这稿子怎幺说也得有几千字了,她全背下来了?”

“你不知道,这孩子是学校迄今为止最优秀的一个。”

“有眼界,有才华,很少见了。”

……

周际中也静静听着,眼中的欣赏怎样也止不住。

这就是最好最好的何缘。

两个人的演讲间有间隔,何缘下台,周际中就迎上去。

“很不错。”

何缘一如既往地回应:“正常发挥。”

这话说的,又有一种小小的得意骄傲的味道。

他揽过她的肩膀,拿着手机,一边问:“你跟徐松静是闹矛盾了吗?”

何缘思考了一下。

上次在击剑馆,她为她和许倩吵起来,但那时候她换完衣服就走了,没见过徐松静。

她想,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徐松静对她生气了。

徐松静是个很义气的女孩子,虽然有的时候玩世不恭不靠谱,还经常让家里人给她惹出的祸擦屁股,但底子里还是个很不错的人。

她这幺冷漠,或许让她觉得自己的好心付诸东流了。

“嗯,你怎幺知道的?”

“往常这个时候,徐松静都会跟过来看你演讲一边捧场,但是今天没有。”他顿了一下,手臂又收紧了些,“我刚刚问她昨天你们在击剑馆练习得怎幺样,她就回了我一句。”

周际中将手机往她面前推了推。

徐松静:就那样。

语气明显很不爽。

何缘抿了一下嘴唇,思考自己该怎幺去哄她。

周际中打消了她的顾虑:“你现在哄,她也听不进去,不如让各自都静一下。”

“的确如此。”她说,但还是有点放心不下,神色很少见地有了一份担忧。

不论是在学校里还是出去和人鬼混,她都是一副淡定自若地样子,但现在这样,也足以说明徐松静是她心里很重要的人了。

周际中忽然有点吃醋。

是因为他平日里总顺着宠着,所以无法波动她的情绪吗。

他将这个想法晃出脑海,重新捏了一下何缘的脸颊:“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何缘又为难了,迟疑地答:“不太行,妈妈让我去家里的酒庄学一些东西。”

周际中目光黯淡了一下,说:“好,那下次再约,我也该上台了。”

她点头,朝他摆摆手。

他转身上台,何缘在他离开后也离开了讲座。

喜欢本书,请将本站网址收藏

相关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