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灰白的光挤进窗帘缝隙时,周林已经醒了。或者说,他根本未曾真正入睡。
男人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像两团晕不开的墨。
周林手扶了扶额,缓了缓神经,走出房间。
出租屋里的黑暗正在退潮般缓缓淡去,小屋的轮廓从模糊的阴影中逐渐显现:掉漆的木桌,窄小的书架,门后两个挂钩上挂着周雨的校服外套和周林的工服。
视线投向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缝,周林习惯性的转头看向妹妹那道房门。
想到昨晚妹妹发了低烧,周林有些不放心,慢慢的扭动门把手,尽量把声响压缩到最小,不打扰妹妹的休息。
房间里有妹妹细微的呼吸声,规律而轻盈,每一声都像羽毛般落在他心上。
周林走近床边,一只手放在妹妹额头上,另一只手碰了碰自己的,动作轻缓得像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梦。
好在退了烧,再多喝点温水就不没什幺问题了。
他走出妹妹房间,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凌晨五点半,远处工地传来第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城市开始苏醒。
街道空荡,路灯还未熄灭,在晨雾中晕开昏黄的光圈。
卖早点的三轮车吱呀呀地推过,豆浆和油条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上来。这是他们熟悉的、重复了无数次的清晨。
厨房里,周林拧开水龙头,熟练的开始做早饭。
铁锅碰撞炉灶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响亮,他下意识地放轻动作。
米粥在锅里咕嘟冒泡时,周雨房间的门开了。
周林背对着她,搅粥的手微微一顿。他能感觉到她站在门口,能想象她睡眼惺忪的样子,头发有些凌乱,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睡衣。
“哥。”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嗯。”周林没有回头,应了一声“去洗漱吧,粥快好了。”
脚步声轻轻走向洗手间。周林这才转过身,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周雨洗漱完出来时,头发已经扎成简单的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
周林将早饭端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妹妹坐在餐桌边记单词的乖巧模样。
看着哥哥将碗筷摆放好,小米粥端放在她面前,周雨将单词本放回了原地方,配着酱菜,边吹气边喝粥。
“今天..下午回学校?”周林打破问她。
“嗯。”周雨低着头,筷子在粥里划着圈,“哥,你今天...”
“还去上工。”周林接话接得很快,“昨天的工作没做。”
周林看了眼周雨。
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她小口小口地喝粥,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他都能注意到。
“奥林匹克预选赛,”周林忽然问,“是什幺时候?”
周雨愣了一下:“下个月五号。怎幺了?”
“没什幺。就问问。”周林起身收拾碗筷,“好好准备。需要什幺资料,跟我说。”
“还有费用,下午你走的时候把钱带上,放在你床头的柜子里。”
周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幺费用?”
“你比赛要用的费用。”周林知道妹妹所说的学校全部报销肯定不会是真的,也不想让别的人看轻她。
“老师说过会报销……”周雨脸颊慢慢红了。不是羞涩的红,而是一种被哥哥看穿后混杂着的尴尬。
“你带着。”周林声音干涩,不由分说的结束话题。
周雨只能点了点头,去房间里将钱放进书包,再把数学竞赛题集拿出来,页边空白处写满了细密的演算。
厨房的闹钟响了,提醒周林该去上工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叮嘱妹妹待在家好好学习,走到门口又扭头看着妹妹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最后转身出去,轻轻带上门。
木质门板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隔绝了那个充满公式和可能性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