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岑予与帕瑞斯重新收拾妥当，距离和西柚约定的晚餐时间已过去一个多小时。
岑予匆匆从行李箱里拽出一条白色波西米亚长裙换上。柔软的棉质布料垂坠及踝，勾勒出与先前那袭红裙截然不同的温婉轮廓。而那条被汗意与体液浸透的红裙，此刻正皱成一团，无声无息地蜷在房间角落的地毯上。
她有些焦躁地捋了捋头发，瞥见帕瑞斯仍在不紧不慢地扣着袖扣，忍不住出声催促：“你这老头子，能不能快一点？”
餍足后的小猫果然又亮出了爪子，言辞尖利。帕瑞斯撩起眼皮看她，手上动作未停：“你就这幺急着去见那小子？”他顿了顿，似是不经意地侧身，目光扫过镜中自己的身影，声音里掺进一丝几不可察的迟疑，“……另外，我真有那幺老？”
语气里那点微弱的不自信，到底没完全藏住。
餐厅露台临海的一角，西柚已独自坐了许久。
天色由澄金转为暗蓝，海风渐凉。一小时前从冰柜取来的香槟已近常温，外壁凝结的水珠正顺着瓶身慢慢淌落，瓶底处竟积出了一汪浅浅的水洼。他指尖在手机屏幕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界面始终停留在与岑予简短的对话上，没有再新的消息。
侍者第三次悄声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先将前菜送上时，西柚只是摇头，嘴角仍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眼神却已一点点黯下去，望向入口方向的频率越来越高。
直到那两道身影终于出现。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岑予身上。一袭白裙，步履间带着些微不易察觉的滞涩。紧接着，他便看到了跟在她身后半步的帕瑞斯。父亲的手正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虚扶着岑予的后腰。
西柚眼底那点仅存的柔和瞬间褪尽，化作冰冷的锐利。他还是晚了一步。
岑予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骤然绷紧。她几乎没犹豫，擡手便将帕瑞斯贴在自己腰后的手掌拍了下去。她看不得西柚此刻的眼神——更何况失约的是她，身边还跟着个不请自来的男人。
她带着歉意快步走向西柚，将帕瑞斯独自甩在身后。
“抱歉，西柚，我来晚了。”她在他面前站定，声音放得很轻。
西柚站起身，面上已重新浮起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等你是我的荣幸，阿岑姐。”他自然地倾身向前，做出一个贴面礼的姿态。
在肌肤相触的刹那，他的唇却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裹着压低的声音钻入她耳中：“……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那话语轻得像叹息，却让岑予脊背微微一僵。
西柚适时退开，仿佛刚才的逾越只是无意。他甚至朝她身后的帕瑞斯投去一个堪称彬彬有礼的微笑，眼神却明明白白写着挑衅。
餐桌上的气氛微妙得近乎诡异。
长桌临海，烛光摇曳。岑予坐在中间，帕瑞斯与西柚分坐两侧。侍者上前布菜，银制刀叉与瓷盘碰撞出清脆的轻响，在一片沉默中显得格外刺耳。
“阿岑姐尝尝这个，”西柚率先打破沉默，将自己盘中一块煎得恰到好处的鳕鱼夹到她碟中，动作自然亲昵，“我记得你最喜欢吃了。”
帕瑞斯执起酒杯，缓缓啜饮一口，目光落在岑予碟中那块鱼肉上，没有说话。
岑予低声道了谢，将鱼肉送入口中。鲜嫩的肉质几乎在舌尖化开，勾起了她更深的饥饿感。她本就未用晚餐，加之方才与帕瑞斯那一番缠绵耗尽了体力，此刻胃里空得发慌。
她又默默吃了几口，才稍稍缓过饿意。
帕瑞斯将自己面前那盘炭烤小羊排切下一块最嫩的部分，很自然地放到她碟中。“你体力耗得多，吃点扎实的。”
这话说得平铺直叙，却让桌边的空气骤然一静。
西柚执刀叉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色。他擡起眼，目光扫过岑予颈侧一处未消的红痕，又落回父亲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
“父亲倒是观察入微。”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像柔韧的丝线里裹着细针，“不过阿岑姐向来不喜欢吃羊肉，不是吗？”
帕瑞斯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五年了，人的口味会变。”他擡眼，第一次真正看向桌对面的儿子，眼神深得像夜色下的海，“就像小时候你黏着她不放，现在——也该学会保持距离了。”
“距离？”西柚轻笑出声，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点，“该保持距离的，恐怕是那些早已过去的人和事吧。毕竟，”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岑予沉默的侧脸，“让人累着的，可不是我。”
眼看席间父子二人因她，话锋渐锐，火药味愈浓，岑予心底竟掠过一丝恶劣的快意。她适时擡声，打断了那场无声的角逐：“帕瑞斯，我和西柚难得见面，你就别一直咄咄逼人了。” 她语气轻淡，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掠过男人骤然沉下的面色，随即转向西柚，话音里刻意掺入一丝怀旧的柔软，“再说了……比起你，当年我和西柚待在一起的时间可要更多。”
话音落下时，帕瑞斯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烛光映进他深沉的眼底，翻涌着来不及掩饰的情绪——懊悔、愧疚，还有迟来的心疼。岑予尽数看在眼里，那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报复的快感。
在那些帕瑞斯冷落她的日子里，她只有西柚。少年会安静地坐在她身旁，递过纸巾，接住她所有因思念和嫉妒而掉落的眼泪，笨拙又真诚地试图逗她开心。那些细碎的依赖与温暖，是帕瑞斯在那些缺席的岁月里，永远无法填补的空白。
三人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用完了这顿食不知味的晚餐。一放下餐巾，岑予便轻声说累了，想先回房休息。
回到房间，她却没有立刻躺下。反而从酒柜里选了一支年份不错的波尔多，又取出两只水晶杯。指尖在冰凉的瓶身上停留片刻，她拿出手机，给西柚发了条简讯：
「花园露台，叙旧。」
比起帕瑞斯，她此刻确实更想见西柚。和那个男人的账太沉重、太纠缠，一时算不清。而西柚……像一杯冒着气泡的冰镇苏打水，清冽、明亮，带着年轻才有的任性直接，不逼她立刻面对那些不愿回忆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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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梨：打劫！请交出你们手中的珠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