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久没见过那幺多人,唐意映有些茫然无措,路过的每个人都在看她,周围似乎又无数双眼睛盯着她。
“怎幺下车了?我的话不管用?”四周响起沉稳悦耳的男声,低沉,带着压迫的威势。
他不在,街边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的眼目,淡漠的眼睛盯着她,嘴巴机械开合,代为传达他的话。
“为什幺下车?”
“为什幺下车?”
“我的话不管用?”
“我的话不管用?”
周围人围拢过来,全是问责声,密密匝匝的,脸庞模糊如阴影,唯有眼睛与嘴巴透着锐光。
“不…不是的……我错了……”
唐意映后退,她好害怕……
突然,她看到人群后的那道熟悉的身影,他向她伸出了手,唐意映不再后退,不顾一切的伸出手。
那些眼目都不见了……
唐意映擡头,周围只剩下她一个人,身影硕长的青年离开了,背影萧瑟,踏着破碎的思念,漫无目的的远走。
她大喊,“何耿!!”
她好想他……
“等一下!等等!”
她拼命的跑,拼命的追。
她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她只能偷偷思念的人。
“何耿!”
那道身影停住了。
唐意映追了上去,抓住了他的手,“何耿!”
终于见到了他,一直被压抑多年的思念宣泄而出。
“何耿!”
许久不曾叫过的名字,从她口中欢快的吐出。
“我好想你……你到底到哪里去了?”
“我想你何耿!你回来了何耿!你回来了何耿!”
唐意映高兴地语无伦次了。
何耿转回身,声音模模糊糊的,像隔着手机屏幕传来的一样失真。
“意映,等我回来,我们就在一起吧。不管什幺困难,不管什幺阻拦,我们都要一起。”
男生剑眉星目,一双清泉般眼睛,平静又纯澈。唯有望着唐意映时,眼眸的爱意溢满得荡漾出涟漪似的,一波又一波。
“好!”唐意映应得爽快!
她等了好久好久了。
她紧紧的抱住他,能闻到他身上草木气息混着洗衣液的味道。
独属于何耿的味道。
好怀念,好怀念!
她身上碎金闪烁的真丝裙褪去,化为简单的po领白T恤,白色短裙,头发柔顺的扎在后脑勺。
衣着简约的少女抱住了爱人。
“何耿!”
何耿两字,唐意映总是叫得清脆爽快。
“意映。”
好像好久都没人这样叫过她了,都叫什幺来着?
唐意映忘了,反正她现在就是很开心很开心,像一直偷腥的猫儿,整个人恨不得挂在何耿身上,脸颊蹭着他的肩膀。
曾经只能隐隐约约嗅闻到的味道,现在终于可以抱着他,凑近的闻了。
她想多抱抱他,想多闻闻他身上的气息。
她好想他……
好想好想,好像想了好几年好几年。
可她越想,就越闻不到他身的气息。
嗯?
为什幺她越用力嗅闻,闻到的却越不是何耿的气息?
而是香水味。
何耿身上怎幺会有香味味道?
这混蛋莫不是背着我在外面有狗了?!
香水味越来越浓郁。
如冷泉般清冽的雪松香,淡雅又高贵的香调,是一种高档的男士商务香水。
何耿身上怎幺会有男士香水的味道?
这?
这,这不是何耿身上的。
这是她身上传来的。
唐意映低头一看,真丝裙顺柔的领口,轻易可见圆弧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红痕,气息似从这些难以抹去的痕迹处传来,唐意映心中猛地一颤,抱臂护住胸口。
冷冽的雪松香混着浑厚的男性气息,很霸道的气息,沁鼻好闻,却让唐意映身泛寒意。
自己身上又怎幺会有其他男人的气息呢?!
“你已经逃出来了,别怕意映,一切都过去了!孩子留下来吧,我养,我以后就是孩子的爸爸,我们走吧,我们离开,我们结婚!”
何耿的声音从遥远处传来,很远很远,像在记忆深处一样的遥远。
唐意映擡头看,可何耿就在她眼前呀?
唐意映心中蓦然一慌,紧紧抓住何耿的手,“何耿,我们要结婚了是吗?”
面前的何耿笑。
“伯母终于同意我们一起了?我们!我们不用担心工作,不用攒钱了,直接要结婚了?”她急着想确认,手抓得越紧,左手无名指上的红钻璀璨闪绕。
面前的何耿依旧笑。
“何耿我们要结婚了!”
唐意映满怀期待,终于要嫁给自己爱的人了!
她要当全天下最幸福的新娘!
走入最幸福美满的婚姻!
她憧憬与何耿的未来,可那霸道的雪松香味一直笼罩在两人身边,怎幺都挥之不去。
唐意映好讨厌这气息,又好害怕……
霸道的气息越来越浓郁,何耿的身影便越虚,飘飘渺渺,唐意映都要看不清他的面容了。
何耿?
何耿!
唐意映伸出手,去抓他的身影!
何耿!
唐意映猛地醒了。
一如既往在男人怀中醒来。
又是梦……
自从在一个月前,看到车窗闪过的身影,她便一直做梦。
之后就一直反复梦到自己不敢做的事。
梦到自己敢下车,梦到自己敢去追那道身影……
梦到何耿回来了,还有……
身旁熟睡的男人存在感很强。
有力的胳膊搭在她的腰间,环抱住她。
男人个子实在高大,只是虚揽,也几乎将自己包裹入他的怀中,好像将自己嵌入了他的体内一样。
不容她有一丝距离,近乎严丝合缝的贴近她。
霸着,占着自己。
男人的手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包裹在他的宽大掌心中,两人无名指上的婚戒在昏暗中璀璨闪亮。
唐意映轻轻抽出手。
她擡手于眼前,眼前昏暗,她纤指微动,“唯爱”便闪烁出晶光来,于昏暗中璀璨得似点点碎星闪绕。
戒指上硕大的红钻叫“唯爱”,是一颗无暇级,纯度极高的珍稀红钻石。
男子为娶爱妻,冲着钻石名字的好寓意,以亿为单位的竞拍价高价竞拍下,切割成两半制作成一对婚戒。
“唯爱”成了两半,已经失去了价值与意义。
可随着男子宠妻爱妻的名声越传越远,声名远播。
从娱乐新闻,到民间,再到国家新闻登报的模范夫妻。
“唯爱”重回巅峰,甚至价值翻倍,盛名更盛。
人人都称赞男子痴情,与妻子是一对天成的佳偶,夫妻恩爱,婚姻美满羡煞众人。
唐意映将手垂下来。
故事美好得跟童话一样。
可童话故事的原着书一开始的写的不是浪漫、美好、梦幻、温馨。
而是黑暗、暴力、血腥甚至是色情恐怖。
那这故事剥开童话的外边,底下的阴暗面又会是什幺呢?
男人贪恋的窝在自己的脖颈处,体温浑厚,挥发出的冷冽雪松香混着情欲后的气息,笼罩着唐意映。
强烈、霸道。
唐意映不喜欢这个气息……
她没有乱动,怕惹醒了男人。
只是瞥了一眼。
他一直梳起的背头此刻垂荡下来,清爽的刘海下高鼻薄唇,又黑又密的睫毛垂下来,遮挡住那双凌厉又轻慢的端凤眼。
威压的气势减弱,整个人竟温和了不少。
他生得极其好看,但她一点都不想看到他……
唐意映沉痛地闭上眸,侧头,瞥开脸。
她无数次希望,闭上眼,醒来,这边才是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