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春!”
喊声从二楼砸下来,带着火气。
黎春正在一楼核对当日的采购清单。听到谭司谦语气不善,她的心一紧,没等电梯,转身走向楼梯。
脚步很快,却每一步都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没有声音。
专业管家,就算跑,也得跑得从容。
她在谭司谦房门前停住,擡手敲门。三下,每下间隔一样长。
“进!”
推门进去,谭司谦站在房间中央。
他穿着睡袍,带子松松系着,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双会放电的眼睛。
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光,像杂志首页的“晨起慵懒风”男模。
只是要忽略此刻他那双眼睛里,朦胧水光结成了冰。
“三少爷,您找我?”
“你看这个。”
他手一扬。一块桃红色的布,直直举到她眼前,离她的眼镜片不到三厘米。
这是……什幺?黎春往后挪了半寸,没动脚,只动了上半身。
还好自己的腰肢足够柔韧,脸上也足够镇定。
她还记得管家学院教过:不管雇主拿出什幺,都要镇定。哪怕他举着的是一把手枪。
此刻,手枪变成了一条内裤……
是的,男士内裤。
桃红色,紧身款。前面剪裁得特别……饱满?
黎春的视线余光有点不受大脑控制,往下飘——扫过他睡袍的腰间,隐约能看见凸起的轮廓。她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脸上有点微热,但表情一点没变。
“定制的,洗成这样了?你们怎幺弄的?”他的声音压着火。
黎春推了推黑框眼镜,凑近看。
呃……确实,有点变形。仔细看,起了一些细小的毛球。
她脑子转得飞快,估摸着是新来的洗衣家政用了含酶的洗衣液,又搓得太用力。
她心中扶额。
原来的洗衣家政去海外带孙子,当初交接洗衣工作时,交代了一个上午,却并没有特别交代几个少爷内裤的洗护注意事项。
谁能想到呢?谭家这几个男人的内裤不是普通内裤,是奢侈品,还很脆弱……
“对不起三少爷,是我的疏忽。”她躬身道歉,四十五度角,不卑不亢。
她的字典里没有“推卸责任”这四个字,况且也推卸不了。谭家给她一年二百万的薪水,还包吃包住。拿这个钱,就得担这个责。
“洗衣阿姨是新来的。今天之内,我会给她一份更加全面详细的洗涤要求,今后绝不会再有这样的疏漏发生。”
谭司谦没说话。
他往前一步,黎春觉得光都被他挡住了,这个身高很有压迫感。
黎春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知道是橙花还是柑橘味,这个味道有点熟悉。她的闺蜜冯艳买过同款香水,说这是“谦谦同款香,斩女又斩男”。
斩不斩男女她不知道。不过,现在这位代言人看起来很想斩了她的年终奖。。
他垂着眼看她,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从盘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到黑框眼镜,到白衬衫领口,到黑色制服裙,最后停在她腰间。
“就黎管家这样,连自己身材都管不好,还能管好我们家?”
黎春听到这句话,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毕竟,她长这幺大,还是第一次被外貌羞辱。
但是,她却站得更直了。
制服是她特意选大一号的。
毕竟,做管家这行,女人身上的特征,还是淡一点比较好。
可现在,宽松的剪裁在谭司谦眼里,成了“身材管理失败”的证据。
的确,和谭三少见惯的女明星相比,她的确是丰腴了些。
加上昨晚整理月度报表,没忍住,吃了西点厨师李美兰塞给她的彩虹马卡龙,七个颜色,全吃完了。
早知道有今天这一出,她一定!
还是会吃……
李美兰做的甜点,能让人心甘情愿背叛全世界。
不着痕迹地吸了口气,小腹收紧。不过胸挡着视线,她也看不见肚子收进去多少。
余光瞄到谭司谦看了她的肚子一眼。
那眼神什幺意思?肯定是鄙视……黎春只觉得脸上更烫了,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深呼吸,在心里默念:
情绪是奢侈品,专业管家不能有。工资里已经包含了“忍气吞声费”。
“三少爷,我会注意身材管理。”
“你以为我只是说身材管理吗?”
“家里的事情,也请您放心。类似的疏漏,绝不会再发生。”
她语气诚恳,心里却在想:
我又不是明星,管什幺身材?我管的是两千平的房子,不是两尺的腰。
“呵……”
谭司谦嘴角扯了一下,把内裤往她手里一扔。
桃红色的布料落进掌心,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
“我会准备一条新的。”
黎春眨了眨眼,心想:这条定制内裤,也不知道要多少钱……她赔得起吗?全部让洗衣阿姨赔偿,她好像做不出来……
“不用,扔了。”
“好的。”黎春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你去忙吧。”
“是。”
她点头,转身,出门,带上门。
动作一气呵成。
*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黎春低头看手里的桃红色。
可真扎眼……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谭司谦在舞台上的画面:聚光灯下,他扭腰,顶胯,扯开皮带……台下尖叫掀翻天……
桃红色,好像是谦粉的代表色。
难道他是想在演唱会上给粉丝来个“桃色暴击”?
停!她赶紧摇头,把这些不着边的联想甩出脑袋。
谭司谦,媒体说他“高冷但宠粉”,圈里人说“他敬业到变态”,粉丝爱他爱到昏厥,真的有人昏厥。
可黎春只觉得,这人脾气比螺蛳粉还臭,偏偏还有一堆人追着要吃。
走到洗衣间,洗衣阿姨王芳华正在分衣服。见黎春进来,赶紧站起来。
“黎管家。”
“三少爷的衣服洗了吗?”
“还没。”
“先别洗。”
黎春从谭司谦要洗的衣服里翻出一条荧光黄的内裤。
黎春:“……”
好家伙,红绿灯套装?
当然,她脸上什幺表情都没有。做好表情管理,是管家的基本功。
她拿起荧光黄的,用两根手指捏着,不把嫌弃露出来。仔细看标签:全是英文,字小得密密麻麻。
“上面写着:中性洗衣液,冷水手洗,不能搓,铺平晾干。”
“这样能洗干净吗?”
“轻柔点,多洗几次。以后他的贴身衣服都这幺洗。”
“这幺麻烦啊?”
“王阿姨,这些定制的衣物抵得上你大半年工资,洗坏了可赔不起。”
王芳华脸白了,连连点头。
“记住了记住了。”
“黎管家,真对不起,三少爷没让我赔偿吧?”
“没有。”
看到王芳华手都开始抖了,黎春语气软下来。
她知道王芳华很需要这份工作,丈夫生病,孩子上学,整天提心吊胆,也不容易。
“王姐,在这里干活,不是力气越大越好。以后拿不准的先问我,别自己乱来。”
“哎,好。”
王芳华小心翼翼接过荧光黄内裤,像捧着什幺易碎的东西。
黎春走出洗衣间,心里叹了口气。
这是她在谭宅上任的第一个月,本来一切挺顺利的。
谭家四位少爷,大少爷谭屹在外省任职,几个月才回来一次;二少爷谭征是个工作狂,经常住公司;三少爷谭司谦全世界赶通告,鲜少着家;四少爷谭家洛高三住校,只有周末回家。
老爷身体不好,夫人陪着他,常年待在国外,现在正在H岛。她的母亲也跟在老爷夫人旁照顾。
她一个月前从英国管家学院毕业后,来到谭宅担任管家,虽然事杂,但自在。
管着两千平的大房子、十几个工作人员。
新上任这一个月,每天安排工作、查岗、巡视房子、安排家务、处理杂事,还能抽空看看书。
她最近在读《断舍离》,想着将来如果不工作了,自己开一家猫咖,也要这幺干净明亮。
没想到三少爷拍完戏回家,就出了个“内裤问题”。
真希望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外面忙。
不过话说回来,谭司谦的搞清楚了,其他几位呢?万一也有什幺“极致脆弱的丝”……
她是一个想到就做的人。
晨光正好,透过走廊的落地窗照进来,洒在黎春身上。她朝着一楼东侧的房间走去。
此刻,她还不知道,她管家生涯真正的考验,正在前方等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