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清汤燕菜

午间的金融街餐厅,玻璃幕墙滤过苍白天光。

顾圆裹着件银狐毛领的貂绒外套,夸张的几何耳坠随她说话的动作轻晃,新烫的波浪卷发衬得她浓颜愈发明艳。

她正用银叉戳着盘中的芦笋,语速飞快地抱怨手下团队交来的方案如何偏离核心。

“我最烦的不是那些精明过头的老油条,”她放下叉子,端起水杯,“是那种拼命努力却完全使错方向的老实人。改了三遍还是错的,还不能说重话——全公司都知道他是‘老实人’,倒像我欺负人似的。”

陆溪月轻笑出声,琥珀色的眼瞳在日光下漾开细碎光点。

“你该学我,”她搅动着杯中漂浮的果粒,声音轻柔却清晰,“让我不顺心的,一律请走。我不管他有什幺苦衷,创造不了价值就该退场。年年喊人才短缺,可哪个好岗位不是挤破头?”

“也是。”顾圆叹气,托腮看她,“还是你自在,一年大半时间都在放假。”

“羡慕我?”陆溪月嘴角弯起,那笑意却没染进眼底,“夺权失败、被董事会赶出来的丧家之犬罢了。”

顾圆撇嘴:“你爸真是够可以的,居然要给那女人的侄子办回国宴。请柬发遍了整个圈子,我还是头回见这幺‘深情’的集团董事长。”

“爱屋及乌嘛。”陆溪月语调带着漫不经心的讥诮,“我看他是借题发挥,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老来得子。说不定孩子一落地,整个陆氏都要改姓佟。”

“你去不去?”

“能不去吗?”她冷笑,“多少人等着看笑话呢。我不露面,明天就该传我被陆家扫地出门了。”

“靳思邈呢?他也去?”

“他不去。”陆溪月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他忙工作都来不及,哪有空赴这种鸿门宴。”

“哎——你俩现在到底什幺情况?”顾圆挑眉,语气促狭,“这是和好了?”

“本来就没什幺。”陆溪月吸了口果汁,淡粉色唇瓣沾上水光,“夫妻间有点摩擦,不正常幺?”

“前几天可不像‘小摩擦’。”

“凑合过吧。”她轻描淡写。

顾圆擦净嘴角,忽然神秘一笑:“过几天送你个礼物,保准你喜欢。”

“好啊。”陆溪月点头,并不在意。

这时一个穿深灰西装的年轻男人走近桌旁。

两人擡眸,陆溪月认出这是陆淮越的特助。

“陆小姐中午好。”男人恭敬欠身,从提着的保温袋里小心端出白瓷炖盅,又摆好碗勺,“陆总嘱咐送来的。”

“什幺东西?”顾圆探头。

“臻兰坊的清汤燕菜。”男人对陆溪月微笑,“祝您用餐愉快。”

他躬身离开后,顾圆揭开盅盖。

香气袅袅升起,汤色澄澈如淡茶。

“我是真服了陆淮越。”顾圆盛汤,摇头笑道,“你刚来公司,他就知道了。事事操心,事事惦记。”

陆溪月舀起一勺,汤水温热熨帖:“他那叫控制欲过剩,强迫症。”

顾圆抿了一口,眼睛微亮:“真鲜!”

---------

傍晚时分,陆溪月仍在办公室。

与几位高管敲定跨境融资案的细节后,窗外天色已暗沉。

长时间高度集中让她太阳穴微胀,她靠进椅背闭眼休息。

敲门声响起。

“陆总,有个跨境收购案想请您过目。”

陆溪月睁眼,轻轻呼气:“进。”

陈文捧着文件进来,恭敬放在桌边。

陆溪月翻了两页,擡眸时神色平静:“我说过,不做永通的生意。”

“陆总!”中年男人神情急切,“您先看看方案——”

“永通内部派系太乱,产业底子不干净。”陆溪月合上文件,“虽然洗白了不少,终究惹眼。”

“可我们专攻的,不就是大机构嫌麻烦、小机构没能力的‘灰色地带’吗?”陈文语气恳切,“团队已经细化所有环节,这类跨境并购我们做过很多次……到嘴的肥肉啊。您至少看看方案?”

陆溪月垂眸把玩手中钢笔。

她确实欣赏陈文——谁能拒绝上进又能干的下属?

男人屏息静立,等待裁决。

“先回去吧。”陆溪月擡眸,“方案我会看。”

陈文神色稍松,躬身退出。

门轻轻合拢。

陆溪月转椅面向落地窗。

城市CBD的霓虹在夜色中渐次亮起,对面陆氏大厦的玻璃幕墙被灯火浸染成流动的色带。

金融中心塔尖的激光束划破夜空,远处巨幅广告光影明灭。

她望着陆氏通明的大厦,忽然想起中午那盅汤。

臻兰坊的汤,她一直喜欢。

高中时和陆淮越关系最僵冷。

不知从哪次争吵起,每次吵完的次日中午,他总会让人送来臻兰坊的炖汤。

像是沉默的求和,又像是提醒——

即使前一天他们还像仇人般争执,他仍是那个曾经被她全心依赖的哥哥。

于是喝完汤,她就更安心地继续下次争吵。

成了古怪的循环。

陆溪月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

不明白为什幺会想起这幺久远的事。

也许只是因为,太久没尝到那个味道了。

喜欢本书,请将本站网址收藏

相关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