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

「将军,你也怜香惜玉一点。」齐幽染淡淡的说着,帮她包扎好伤口。

他一直站在帐子里最阴暗的角落,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双拳死死攥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当齐幽染的声音响起时,他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那双一直死死盯着沈绿伤口的眼睛,终于擡起来,射向了她。那眼神冰冷、锐利,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齐幽染却像没看见那足以冻结空气的目光,她专注地处理着最后的包扎,动作干净利落。她剪断绷带,顺手将染血的棉纱扔到一边,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拍了拍手,完全不惧怕他周身散发的迫人压力。

「怜香惜玉?」萧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沙哑又危险。他往前踏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浓重的阴影笼罩住齐幽染,「妳觉得,她配吗?」他的话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被彻底背叛后的嘲讽与怒火。

齐幽染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那笑容浅淡却充满了洞察。她转过身,开始收拾桌上的药瓶,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将军,妳愤怒的不是她欺骗妳,而是妳发现自己会为一个『女人』担心得要死。」她停下动作,侧头看着他,「承认吧,从妳抱着她冲进来的那一刻,妳就不是她的将军了。」

「将军,要不然把她赐给我吧。我也是个男人,而且,沈副将对我来说也挺适合我的。」

那话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钉进了萧策的耳膜。他猛地擡起头,那双一直压抑着滔天怒火的眼睛,此刻竟像是被点燃的深渊,死死地锁在齐幽染那张带笑的脸上。整个医帐的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干,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胸口剧烈起伏,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冰冷而骇人,像是下一秒就要拔刀将眼前这个胆敢挑衅的人斩于马下。齐幽染却仿佛丝毫未觉,依旧好整以暇地回视着他,眼底甚至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玩味。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萧策的齿缝间挤出,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妳也配?」

他没有再说第二句话,只是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向床边。他没有去看齐幽染,眼神死死地落在沈绿那张苍白无血的脸上,仿佛要用目光将她灼出一个洞来。

他俯下身,在齐幽染惊讶的视线中,粗暴地打横抱起昏迷的沈绿。那动作带着不容置喙的霸占与宣示。他转过身,用冰冷的眼神扫过齐幽染,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警告。

「她是我的人。活着,是我的人;死了,也是我的鬼。」

他说完,不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抱着她,头也不回地大步踏出了医帐,只留下一个决绝而冰冷,充满了占有欲的背影。

他抱着她,大步流星地穿过营地,那些士兵们惊疑不定的目光他全都视而不见。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团羽毛,却又重得像一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能感觉到她微弱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温热而频繁,像一根羽毛,不停撩拨着他紧绷到极点的神经。

回到他那处远离喧嚣的主帐,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自己的床上,动作与刚才的粗暴判若两人。床上还着他熟悉的气息,此刻混入了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女子特有的清香,形成一种诡异又迷人的氛围,让他心神不宁。

他准备起身去倒水,手却被微弱的力气抓住了。他低头,看见她紧蹙的眉头,即使在昏睡中,那张清秀的脸上满是痛苦和倔强。她咬着下唇,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压抑的呜咽。

「唔……」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上。他看见她紧咬的牙关,即使在梦里,她也不肯喊疼。这个沈绿,永远这么要强,永远把所有苦痛都自己吞下去。一股无力感和怒意再次涌上,他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蠢货。」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却没有平时的冷硬,反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心疼。他伸出手,想抚平她紧锁的眉头,指尖却在触碰到她肌肤的前一刻停住了,最终只是无力地握成了拳。

「萧策⋯⋯将军!小心⋯⋯」

那一声沙哑的呼喊,像一把生锈的刀子,狠狠扎进萧策的心脏。他整个人僵在床边,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是梦。她又在做那个战场的梦。他对这句话太熟悉了,每一次她替他挡下什么,或是身陷险境时,喊的都是这句。可现在听来,每个字都像是在嘲讽他的无能。

他看着她在梦魇中不安地扭动,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想抓住什么,却只在空气中胡乱挥动。那种深植于骨子里的恐惧和忠诚,即使在昏迷中,也依然支配着她的一切。十年了,她总是这样,把他挡在身后。

他胸口郁闷得厉害,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和更加陌生的情绪在翻腾。他俯下身,一只手按住她在被褥间挣扎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想把她从那该死的梦境中拽出来。

「醒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暴躁,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可她只是眉头皱得更紧,嘴里依然断断续续地念着。

「将军……快走……」

他忽然觉得一股燥热冲上头顶。他松开手,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他想吼她,骂她醒醒,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触她梦中仍在蹙起的眉心,动作生硬而笨拙,像是在抚平一件易碎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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