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溪月是被燥热逼醒的。

空调液晶屏显示着二十二度,但身侧的男人体温滚烫,手臂如铁箍般环着她的腰。

更不必提腿间那处硬物正抵着她。

她睁着眼,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昨夜碎片渐渐拼合。

头痛像是钝器敲打,四肢酸软无力,宿醉的钝感让她后悔——

后悔买醉,让顾圆她们看见自己这副模样,更后悔让她们拨通程迹的电话。

烦躁涌上来,她挣开那个怀抱。

程迹醒了,睡眼还蒙着水汽,声音哑得厉害:“……再睡会儿?”

“不了。”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踩在地毯上,“回家。”

男人身体骤然绷紧,彻底醒了。

他半撑着身子看她,看她从衣柜里随手扯出一条裙子。

还是前年落在他这里的,酒红色绸缎,短得危险。

陆溪月套上裙子,拉链拉到一半卡住,她懒得再弄,就那幺敞着一截背脊,弯腰穿高跟鞋。

“溪月。”程迹忽然开口。

她回头。

“你还来吗?”他问得轻。

陆溪月笑了,唇角勾出娇媚弧度:“你电话里随便一叫,能来一打‘姐姐妹妹’,干嘛还惦记我这个已婚妇女呀?走了啊。””

高跟鞋敲击地面,声音清脆,渐行渐远。

程迹坐在床边,垂眸看自己摊开的手掌。

指尖似乎还缠着她发丝的触感,那股玫瑰混着白麝香的余韵。

最后,她连一个敷衍的吻,都吝于给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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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十七分,密码锁发出短促电子音。

陆溪月推开门,玄关感应灯亮起冷白色的光,像稀释过的晨霭。

她踢掉高跟鞋,赤脚踩进客厅,倦怠的眸子忽然定住。

晨光从落地窗斜切进来,在地板上铺开淡金色梯形。

男人坐在沙发上。

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

西裤熨得笔挺,没有一丝褶皱。

他微微低着头,手里是一本深蓝色硬壳书,书脊厚得惊人。

翻页时几乎没有声音。

陆溪月僵在原地。

男人听见动静,擡眸望来。

那双凤眼漆黑,眼尾弧度锐利,瞳仁里映着晨光,却依旧深不见底。

她扯出笑容:“老公,你在家啊。”

“昨晚到今天早上,”靳思邈合上书,放在身侧,“我给你打了二十三个电话。”

陆溪月从手包里摸出手机,屏幕漆黑。

不知何时没电自动关机了。

她觉得荒谬——结婚几年,靳思邈待在实验室的时间远多于这个家,更极少主动找她。

她难得一夜未归,偏偏就撞上他在。

男人站起身,朝她走来。

陆溪月下意识攥紧裙摆——这裙子实在短,勉强盖住腿根。

她看着他走近,身量太高,影子完全笼罩了她。

靳思邈擡手,微凉的指尖掠过她颈侧。

一触即分。

他退开半步,垂眸看她:“很适合你。”

陆溪月低头,看见颈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条项链。

极细的铂金链子,坠子是一朵正在绽放的海棠——透明晶体雕成,花瓣处凝着细密冰晶,中心一点莹蓝,像封存了一滴泪。

她捏起坠子,对着光细看。

“里面是什幺?”

“绝对零度实验环境下提取并固化的特殊气体,用激光封存。”男人顿了顿,“抱歉,昨晚我该回来。”

陆溪月怔住。

昨天是结婚纪念日。

她在家里等到九点,给他发了三条消息,没有回复。

怨怼像细沙,积了满心。

可现在捏着这枚坠子——这显然耗费心力的礼物,那些沙子忽然漏空了。

她熟稔地揽住他脖颈,仰脸笑:“那今天补上?”

靳思邈任由她贴着,眸光温和,掌心抚过她后脑。

就在她踮脚想吻他时,他轻轻按住她肩膀。

“我要去实验室,项目攻关。”他说,“最近几天,大概晚上都不回家。”

陆溪月脸上的笑一点一点落下去。

“抱歉。”他低声说。

她就这样看着他,希望他能读懂她眼里的情绪——哪怕说一句“等我回来”,或者只是一个拥抱。

但靳思邈只是擡手,指尖碰了碰她耳垂:“按时吃饭。”

然后他拎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转身离开。

门轻轻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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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陆溪月胃里翻搅,只让阿姨熬了粥。

她坐在餐厅,瓷勺搅着白粥,手机已经充好电开机。

屏幕瞬间弹出无数通知。

靳思邈那二十三个未接来电,顾圆的几条消息,还有一些无关紧要的群聊。

她厌厌地往下翻,指尖忽然顿住。

【佟姨怀了孩子】

【爸让你周六回家】

陆溪月眼睛睁大,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盯着那行字,反复读了三四遍,才确认不是幻觉。

手机突然震动,来电显示“凌萱”。

她手指颤了颤,接通。

“溪月姐!”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炸开,“那个贱女人怀孕了!陆青梁他怎幺敢!他根本就不是人——”

谢凌萱在那边呜呜咽咽地哭,控诉掺杂着抽噎。

陆溪月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打断她:“这件事,你怎幺知道的?”

“我妈和我爸在客厅说,被我听到了……”谢凌萱吸着鼻子,“他们说、说陆青梁狼心狗肺,准备把集团都留给那个小三的孩子……已经在和董事会商量稀释你的股份了……”

陆溪月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带着释然。

“别哭了。”她声音平静,“意料之中。他是什幺样的人,不早就知道了吗?”

谢凌萱哭得更凶:“溪月姐你别难过,我的家就是你的家,陆家的男人都是畜生!白眼狼!”

“好了。”陆溪月语气软下来,“我这个当事人都没觉得有什幺。陆青梁的钱,我还不稀罕要。”

她岔开话题:“过几天凌安不是从京市回来吗?到时候一起去岳山玩,别想这些了。”

谢凌萱到底孩子心性,果然被转移注意力,开始叽叽喳喳说假期的计划。

陆溪月垂眸,目光落回手机屏幕。

那两条短信,字字简洁,毫无情感倾向。

她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唇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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