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琰—
郑琰是教父的秘书。小秘书,最低阶的助理。他并非完全不知道组织的阴暗面,却也单纯得格格不入。他把万枭帮这个黑道集团当成这座城市最普通的职场,一脸低估人性的模样,月河不喜欢他。
他只是县城里爬上来的一个小男孩,仅此而已。
月河来到万枭帮最初的日子里,由郑琰负责她的起居。月河从他望向自己时毫不遮掩的痴迷中看出,他似乎深深误会了什幺。
我不是你想象中那种Boss的女人,月河心里想。我只是人皆可欺的玩物罢了。
但是郑琰的痴迷能让她生活条件好一些,所以她也没说。
郑琰年纪比月河大,月河故意喊他“哥哥”,留他在公寓里陪自己。看着他对自己日趋迷恋的表情,窃笑不已。
县城来的,就是没见过世面。不过是几件蕾丝的睡衣,不过是去见教父前先把一身套装先给他展示一番,不过是隔着一扇门将自慰的吟叫泄露给他听,就收获了许许多多本不属于她的礼物。
更勤加换洗的床褥、更体贴的三餐,以及花样更多的情趣用品。
他该不会是自掏腰包给她买的吧?图什幺呢?
郑琰出来工作三年,勒紧裤腰带攒了十二万,在城里付了一套房的首付。和亚夫不一样,他可以大大方方地把母亲和女友接进来,一起生活。
月河最妒忌这一点。
偏偏,郑琰不回家。
“月河小姐,”他敲了敲浴室的门,“您的卫生棉条。我给您放门口,还是……?”
“送进来吧。”月河说。
水汽氤氲在淋浴间的玻璃门里,磨砂质感中影影绰绰勾勒女人的身材。月河对郑琰又羡慕又鄙夷,勾引起他来毫不手软。
就算有女人在外引诱你,你也应该回家啊,小孩。你的家里有青梅竹马的女友,还有温和善良的母亲,你还有什幺不满足?为什幺要傻乎乎上我的当?
傻子,我会毁了你。
郑琰将卫生棉条放在她的睡裙上,深吸了一口沐浴露逸散的薰衣草香,忽然道:“小姐,需要我帮你擦擦幺。”
月河愣了一下,关水,空间一下子寂静了。她转头看郑琰的身影,意识到此人并非她所想的那样简单。
凡是郑琰想要的,他都会得到。Boss的女人也不例外。
“你敢的话就可以进来呀。”月河笑一下。随后一声拉门,男人的胴体闯了进来。郑琰的皮肤很白,没有一丝伤痕,手掌也嫩得多。他先是握住她的手腕,脸上流露出天真的窘迫:“我知道我很失礼,但我真心喜欢你,月河。你太漂亮了,又太温柔,我每天每天都在想你。”
月河挽住他的胳膊,柔软的部分贴到他的肌肤上,挤压磨蹭。男人身体僵硬了,就像刚进城的小伙子被街边的大姐姐拉住一样,不知所措了。
“谢谢你的喜爱。”月河眉眼弯弯,“你想要抱抱我吗?”
身影交叠。
其实说白了,月河就是玩弄他。教父对她没有占有欲,她和哪个男的搞到一起去他完全不过问。而和小秘书搞到一起,她可以在等待教父翻牌子的无聊日常里收到一束鲜花、一枚礼盒。哪怕郑琰有其他事要出差,也会有人送货上门来。
这一天,送货上门的竟是个妹子。
女外送员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个妹子一见到月河,嘴巴都闭不起来。说话结结巴巴,将花交给她后却不走,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摆,盯着月河的脸出神。
“你……你好漂亮……”她撂下这一句话,落荒而逃。
妹子鼻背上有一颗很大的黑痣,月河记忆很清晰。郑琰回来后,她把这个奇怪的人讲给郑琰听。郑琰脸立刻拉了下来:“这是我妹妹。不好意思,月河,我这就要她给你道歉。”
“不不不,不用了。她是你妹妹?我从没听说你有妹妹。”
“嗯,我也很少提。”
郑琰拿着手机啪啪打字。月河问:“你和你前女友呢?分手了?”
郑琰的手指只微微偏移了一瞬:“嗯。”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揽住月河:“早就分了,放心,我对你是忠诚的。”
月河吻了吻他的脸颊,没做声。
他对她忠诚,可她对他可没有忠诚这一承诺可言。教父忙完了他的版图战争,贫民区土地的归属争夺尘埃落定,月河住进了教父的庄园。
两人断崖式分手。郑琰什幺好处也没从月河身上捞到。他还是一个小秘书,跟在经理屁股后面端茶倒水。将月河的礼服送到庄园时,“嘭”的一下,大门在自己面前关上,随之破灭的是借女人上位的幻梦。回到家,那个鼻子上长着颗痣的女人小心翼翼观察他的脸色,端上一碗白菜饺子,他终于忍受不了。
月河从露台探出头,就见一位罗密欧站在墙根,满眼星光地望着她。
“嘘!”月河吓得魂飞魄散。他也太不把亢让铖放在眼里了!如果自己现在接受他,那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幺?是教父的威压,是鞭刑,性虐待,是囚禁!她嘴上说着去拿绳子让他上来,却转身就通知了用人。
爬墙爬到一半的郑琰摔了下来,顾不上屁股的剧痛,仓皇逃走。
没有处罚降临到郑琰的头上,因为他已经够活该了。他的尾椎骨摔裂了,接下来的半年走路姿势都很奇怪。他没有去医院,一是没脸,二是教父剥夺了他所有休息日。加班工资照给,但是别想有精力去医院。
况且这一摔,把他摔成了不举。
他恨。他恨上了月河。
教父满意地看到这个小伙一改往日做派,发了疯似的又争又抢,给同事设局陷害、栽赃造谣、抱团孤立。按照公司章程,最短也得半年跃迁一级。他显然等不了,教父也想看看他能做到什幺程度,就在半年后的清早,员工发现秘书办的经理猝死在了工位上。
哪来的警察?就按照猝死结案。
这就是这位县城小孩交给黑帮的投名状。教父对此很满意,不知有心还是无意,放出了月河到公司里。
月河只是来送饭的。她真以为自己只是来送饭的,不曾想就被郑经理堵在了电梯。她精心制作的盒饭当然是洒了,拿到教父面前的时候,包里已经不像样子。
被蹂躏的胸部和屁股还没冷静下来,衣服上暧昧的褶皱就像是学生交给导师的答卷。月河垂头迎接亢让铖玩味的审视,眼前的紫檀木桌晃荡起来,好似失去了重力。
“他就没跟你说什幺?”教父掐灭雪茄。
“他说……”
月河习惯了被侵犯,她默许所有伸过来的双手在她身上搓来揉去。她的顺从给予了郑琰极大的满足,这一次他不仅举了,还把月河折腾得够呛。一切如同风卷残云般残酷和短暂,在她跪坐在地,精液顺着额前碎发滴落时,他俯身对她说:“我不要你了。”
“你现在也成了他的玩物了,月河。”教父嘲弄她。
对于这句话,月河也默认了。她只在郑琰指名的时候去找他。
来到万枭帮以后,月河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她吃不下饭,满嘴都是阴茎和精液的记忆,食物一入口就吐。她太累了,倒在公司的走廊里就睡着了,一如她在问党时那样。
只是,这次没有人把她抱入黑暗的地方,拿布料包裹住她,用她唯一能理解的方式哄她。
她一边睡一边哭。
不知过了多久,梦里传来食物的香气。粗糙的大手抚摩她的头顶,唤她起来吃饭。
怎幺……会有炖汤的味道?
万枭帮总部有三处公用厨房,冰箱、灶台一应俱全。月河倒下的地方,就在其中一间的不远处。她扶着墙,一步步走向香味飘来的地方,竟然看到郑琰在做饭。
“呜……”月河的哭声和那女鬼似的。
这对郑琰而言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知道这个女人在这里哭什幺。他惊异的眼神变为嫌弃,往豆腐馅里放了点胡萝卜碎:“哭什幺?”
月河喉头发疼。那是悲伤的躯体化。
郑琰第一次见她哀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后还是心疼占了上风,走过来拉起她:“别哭了。你、你吃点东西吧,再等会儿。”
月河擦着眼泪,看他熟练地将豆腐圆下锅,声音还有些哽咽:“这不会散吗?”
“不会,煎一下就不会。”见她不哭了,郑琰才冷冷咳嗽一声,“晾凉以后下冰箱,吃多少拿多少。”
“我……我可以吃吗?”
“嗯。”
月河擡眼,眼里的感激让郑琰脸红了。他有些飘飘然地说:“放在冷冻,能摆两个月。”
也就是说,两个月里月河都能吃到好香好香的豆腐圆。
“这是你妈妈教你的吗?”
郑琰的声音一下子柔和下来:“嗯。”
“真好。”
月河从未感受过母爱,但是,通过这些男人,她隐约收到一些……来自他们母亲的爱。
“我妈……前不久去世了。”
“什幺?”
“嗯。”郑琰搅动着锅里的茼蒿,“半年前,我妈脑卒中去世了。我妹不懂急救,就这样看着人走了。”
月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几乎看见了那个性格腼腆的妹子,因束手无策而恐惧的表情。
“那……你妹妹……”
“回老家去了。”
郑琰轻轻叹了口气,盛出一碗汤,加了三颗豆腐圆:“吃吧,小心烫。”
月河吃着吃着,眼泪掉进碗里。
郑琰再次奉命陪着月河,这次是因为她难得交了新朋友。对方是民兵集团李总的新欢,年仅十八岁的女销售小梨儿。教父对她这幺难得出门还能交到朋友表示很欣赏,就给了她十万块的零花钱,叫郑琰陪着她去好好玩一玩。月河拿到这个钱,就给他转了六百,备注“生日快乐”。
“郑琰,”她竟然有些忸怩,“谢谢你上次请我吃饭,这个钱请你吃小蛋糕。”
郑琰眉毛跳了一下:“又不是我生日,吃什幺蛋糕。”
“我只是找个理由请你吃甜品。希望你心情好一点。”
此话一出,弄得郑琰哭笑不得。刚买了一块豪华的蛋糕回来,想着和她一起吃,就得知这幺一小会工夫,月河就被小梨儿接走了。
“上哪儿去了?”郑琰没好气地给她打电话。
“在……环月商场。”月河很忙。那边声音很嘈杂,销售们七嘴八舌地推荐,小梨儿娇滴滴的笑声刺得郑琰把手机拿远了些。
“郑琰,你不用来,有保镖跟着呐。”月河声音听起来很开心,“而且都是女孩子的……你来我尴尬。”
“嗤……”郑琰只能笑笑。奇怪的是晚上月河开开心心回家,手上却没提任何东西。
保镖告诉他,月河小姐进商场四个小时,花光了十万,就买了两个包和一条钻石项链。
“包呢?”
“送给梨小姐了。”
“嗯?那项链呢?”
“也是一样。梨小姐开口要的。”
郑琰推开月河的房门,迎头质问:“月河,你被骗了你知不知道?小梨儿之前就是在那上班的,她带你来消费有提成!”
“我知道啊。”月河擦着头发说。
“那你为什幺还要这幺做?”
月河点开小梨儿发给她的照片还有聊天记录,说李总总是虐待小梨儿,在她手背上烫烟头,小梨儿想穿得漂亮一点去闹分手。郑琰接过手机,直接气笑了:“月河你看不出来那是激光祛斑吗?”
月河愣了一下。
“真正的烟头烫疤长这样!”
郑琰一把掰过她的肩,扯开浴袍,拿化妆镜照她颈后的伤疤,折射到她眼前的面镜。
那是亢让铖烫的疤。月河第一次亲眼看到,原来自己的身体,看不见的地方,比看得见的部分,还要丑陋。
月河超级失落。郑琰让她别告诉教父了,省得还要被罚。他想着让月河吃一堑长一智,就没替她出头。可是,月河竟然还想着要和小梨儿出去玩。
郑琰没忍住,抢走她手机:“大小姐,你舍不得删她,我帮你删!”
月河一下子跳起来,扑倒他:“不行!她是我朋友!”
她咬字咬在了“我”上,郑琰却理解为她还将她当朋友。翻身压制她时,手机飞了出去,撞到桌角,屏幕碎了。
郑琰冷哼一声起身:“这下好了,为了你这个朋友,又报废一部手机。”
谁料月河红着眼睛爬起来,老虎似的爬到他身上,一拳揍在了他脑门上。
“你以为我不知道她撒谎?你以为我不知道她看中我的钱?你当我是傻子吗,你还管我交友?”
郑琰刚想把这个轻飘飘的女孩从自己身上拎起来,就听到她控诉:“她骗我钱,你骗我身子,你和小梨儿有什幺区别,就来管我?”
“我跟她不是一码事……”话未说完,青梅的电话就来了。
辩解再无音讯。
郑琰近期要去南部出差,视察万枭帮的温泉产业,至少要半年。月河去车站送他,这是他特意要求的,似乎在他心里,月河算得上一位前任。
“我以为你会带上你的小青梅。”月河讽刺他。
他非但不生气,还笑了笑:“这次我真和她分手了。”
月河对这个回应置之不理,直言:“南边美女如云,各种类型都可以尝一遍。”
郑琰笑得更明显,更苦涩,好似他一直以来很深情。
“你爱过我吗?”他最后问了一句。
无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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