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的空气带着淡淡的雪松木与新布料的气味,落地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沉入靛蓝,
只剩几点霓虹在远处挣扎。室内的光却柔和得过分,像被刻意稀释过的牛奶,
洒在巨大古董镜面上,映出两个静止的剪影。
安娜站在正中央。
礼服已经穿戴完毕,却还没真正「活」过来。
这件作品的灵感来自深海。
数千片手工裁切、边缘打磨成弧形的亮片,像极了某种古老人鱼褪下的鳞甲。
腰线以下,布料收成极长的拖尾,鳞片层层叠叠,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时,
便发出极细碎的金属潮声,仿佛海水正从她脚边退去。
胸衣是真正的刑具。
二十四根鲸骨从前胸一路勒到后背,将她的腰围收至几近残酷的极限。
安娜的每一次吸气都变得小心翼翼,像在试探这副人造的躯壳到底允许她存活多少空气。
祁煜站在她身后半步。
他今天难得穿了全黑,羊绒高领衫勾勒出肩线与喉结,袖口却照旧挽起,
露出手腕上那条陈旧的银色皮尺,像一道从不愈合的旧伤。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擡手,指尖先是悬在安娜的后颈上方两公分处,停留了整整三秒,像在衡量空气的温度。
然后落下。
微凉的指腹极轻地碰上她后颈中央那块裸露的皮肤。
不是抚摸。
更像测量。
「肩线还是歪了。」他的声音低而哑,带着长时间浸在烟草与黑咖啡里的质感,「右边高了半分。」
他用指尖勾住肩带内侧的薄纱,向外轻轻拉扯,又立刻松开。
布料弹回时发出极细的「嘶」声,像丝线被咬断。
安娜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镜子。
镜中的她美得像祭品。
镜中的他,则像执行祭祀的祭司。
祁煜绕到她身侧,动作流畅得近乎危险。
他蹲下身,取出皮尺,尺带在指间滑动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蛇信轻舔空气。
他从她的左肋开始量起。
皮尺贴上肌肤的那一瞬,安娜的呼吸明显顿住。
尺带收紧。
再收紧。
鲸骨在胸腔内发出极轻的抗议声响。
「再吸一口。」祁煜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我要看到最极限的腰线。」
安娜听话地吸气。
胸口被勒得发疼,却因此让锁骨的弧度显得更加清晰破碎。
祁煜的目光透过镜子,牢牢锁定她的脸。
他不是在看衣服。
他是在看这件衣服「穿着」的那个人。
看她因为缺氧而微微泛白的唇,看她因为忍耐而颤抖的睫,看她明明痛得想退却却依旧站得笔直的脊椎。
「很好。」他低声说,「再坚持七秒。」
七秒后,他终于松开皮尺。
尺带离开皮肤时,留下一道极浅的红痕,像被吻过的证据。
祁煜站起身,绕到她背后。
他拿起一枚细如发丝的银针,针尖在灯下折射出冰冷的锐光。
安娜听见他呼吸的节奏,平稳、缓慢,却又无比靠近。
「后面的扣子,」他说,「位置又错了。」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用指腹按住她脊椎第三节的位置。
那里的皮肤最薄,也最敏感。
指尖极慢地画了一个小圈。
安娜的肩线因此不可抑制地绷紧。
「秦彻最近是不是又熬夜逼你录demo?」祁煜的语气忽然转轻,
带着明显的试探与揶揄,「还是说……他终于找到方法让你连呼吸都觉得奢侈了?」
镜中,安娜的瞳孔微微收缩。
「没有。」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是我自己想把腰再收一点。」
祁煜低低地笑了。
那笑声很短,却像砂纸磨过丝绒。
「骗人。」他说,「你每次撒谎,左肩胛骨都会往上提零点三公分。」
他伸手,指腹极准确地按在她左肩胛骨突起的那一点。
像在校正一件被摆歪的雕塑。
安娜的呼吸因此又乱了半拍。
祁煜不再说话。
他俯下身,开始处理背后那条极长的隐形拉链。拉链的齿极小,
每一次咬合都发出清脆的「喀」声。他的指节无数次擦过她背脊中央的凹陷,
动作专业得可怕,却又暧昧得让人无处可逃。
当拉链抵达后颈时,他停住。
双手撑上镜面,将她整个人困在镜与他的身体之间。
镜中的距离变得无比逼仄。
他的下巴几乎抵上她的发顶。
「现在,」他极低地说,「你才真正属于这件衣服。」
安娜没有躲。
她只是微微侧过脸,让自己的视线与镜中的他交错。
「那你呢?」她问,声音轻得像要断,「你打算把我变成什么?」
祁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用指尖极缓地扣上最后那颗隐藏的钩扣。
「喀。」
一声极轻的宣判。
「一件永远无法被完整拥有的作品。」他说。
他退开一步,重新拿起银色皮尺,像重新拾起某种古老的权杖。
「转身。」
安娜听话地转过身。
鱼尾拖曳过地毯,发出细碎的金属潮声。
祁煜蹲下来,开始调整下摆的层次。
他用指尖拨开鳞片,一片一片地确认它们是否服贴,像在抚摸一尾刚被捕获、却还在微微颤抖的深海生物。
他的指尖很多次掠过她的脚踝、小腿,甚至一度停在她膝盖后方那道极浅的褶痕上。
每一次触碰都极其精准。
也极其危险。
安娜低头,看见祁煜低垂的发顶,看见他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的细长阴影。
「祁煜。」她忽然开口。
「嗯?」他没有擡头,手指却停住。
「如果有一天……这件衣服真的完成了,」她的声音极轻,「你会让我穿着它,站在谁的面前?」
祁煜的手终于离开她的小腿。
他极缓慢地站起身,指尖一路掠过礼服表面,像在抚平一幅尚未干透的油画。
最后,他停在她面前。
距离只有一掌。
「站在我面前。」他说。
安娜等着下文。
祁煜却忽然笑了,很淡,很疏离。
「然后,」他垂下眼,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我会亲手把它从你身上剥下来。」
他顿了顿,补充——
「一寸一寸地。」
安娜的瞳孔在那一瞬微微放大。
祁煜却像什么都没说过一样,重新拿起剪刀与针线。
「当然,」他轻声说,「那是衣服完成之后的事。」
「现在……」
他俯身,再次将脸凑近她的后颈,像在嗅闻一件刚诞生的艺术品。
「现在它还差最后十三针。」
针尖再次穿过布料。
哧——
哧——
哧——
工作室里只剩下针线的声音。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像心跳。
像倒数。
像一场永远不会说出口的仪式。
而安娜,只是安静地站在镜前,任由那件还未完成的鳞衣,将她一点一点,钉进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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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碎碎念】
宝宝们~试衣间这章暧昧拉到爆炸了吧!
祁煜的指尖、镜子、十三针……有没有心跳加速?(脸红)
最戳你的是哪一刻?快告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