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的唐人街，是欲望堆砌出的迷宫。
霓虹灯牌在湿漉漉的地面映出暧昧的光斑，街边大排档烟火缭绕，各种语言的叫卖声混杂着烧烤的孜然味，编织出一张嘈杂的网。
「夜色」酒吧，就盘踞在这条街最繁华也最混乱的心脏地带。
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瞬间像海啸一般轰炸着耳膜。舞池里，无数年轻男女在迷离的镭射灯下疯狂扭动躯体，空气中黏腻地流淌着酒精、劣质香水和过剩的荷尔蒙气息。
林艾宁一脚踏进来，整个人就怂了。
她本能地缩起肩膀，双手死死抓着苏棠的手臂，隔着厚重的黑框眼镜，像只受惊的仓鼠一样惊恐地东张西望。
「老板……我们真的要进去吗？」林艾宁声音都在发抖，这里的每一个角落仿佛都写着「生人勿近」，「这地方看着好不正经啊，那边那个纹身大哥一直在看我们……」
「别怕。」苏棠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安抚了一句，目光却坚定地穿透人群，锁定了吧台最深处。
在那里，坐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一袭暗红色的丝绒吊带长裙，正慵懒地靠在高脚椅上，在这群魔乱舞的环境里，她像是一朵开在暗夜里的带刺玫瑰，美艳，却充满了危险的攻击性。
她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猩红的指甲与雪白的烟身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一头大波浪卷发随意披散，眼神迷离，正漫不经心地向着天花板吐出一口烟圈。
那就是秦岚。
苏棠深吸一口气，拖着还在瑟瑟发抖的林艾宁走了过去。
「秦老板。」
苏棠走到吧台前，声音不大，却足够让秦岚听见。
秦岚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她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先是在苏棠精致的脸上扫了一圈，随即视线下移，定格在苏棠身上那件显然不合身的男款白衬衫上。领口微敞，袖口磨损，透着一股落魄却倔强的味道。
秦岚挑了挑眉，眼神突然变得玩味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
「沈清越的衣服？」
秦岚的声音沙哑性感，带着一股子常年浸淫烟酒的独特烟嗓味，听得林艾宁耳根莫名一麻。
苏棠点头：「是。」
秦岚掐灭了手中的烟，身子微微前倾，那一瞬间释放出的压迫感让林艾宁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步。
「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
秦岚从吧台下面摸出一个金属打火机，在修长的指间灵活地把玩着，「沈清越那家伙，平时冷得像块冰，可每次喝得烂醉如泥的时候，就会抱着钱包里的一张照片哭。」
「那照片都被她摸得掉色了。」
秦岚盯着苏棠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照片上那个穿着校服、笑得一脸傻气的小姑娘，就是妳吧？」
苏棠心头一颤。原来这五年，她一直都在沈清越身边，哪怕只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是我。」苏棠大方承认，「我叫苏棠。」
「苏棠……啧，名字倒是挺甜。」
秦岚轻笑一声，视线却突然一转，越过苏棠，精准地落在了躲在她身后的那个小身影上。
比起苏棠这种为了爱人勇闯天涯的烈性子，秦岚似乎对眼前这个快要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小家伙更感兴趣。
一副大得有些滑稽的黑框眼镜，一张圆溜溜的娃娃脸，穿着规规矩矩的职业套装，看起来干净、呆萌，像只误入狼群的小白羊。
秦岚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 这是她的取向狙击。
「这位是？」秦岚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林艾宁，语气明显轻佻了几分。
被点名的林艾宁浑身一僵。
但在老板面前不能丢脸！她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试图展现出身为助理的气势，但声音里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
「我……我是苏总的助理！我叫林艾宁！」
「林、艾、宁。」
秦岚把这三个字在舌尖绕了一圈，念得缠绵悱恻，尾音微微上扬，「名字挺可爱。」
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打了个响指：「调一杯『野猫』。」
酒保愣了一下，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那个看起来还没断奶似的小助理，但还是很快调好了一杯颜色绚丽的鸡尾酒。
酒液呈现出梦幻的紫色，上面还漂浮着一层淡淡的蓝色火焰，看起来既危险又诱人。
秦岚修长的手指推着酒杯，沿着吧台桌面，缓缓滑到林艾宁面前。
「想知道沈清越现在在哪？」
秦岚笑得像只成了精的狐狸，目光紧紧锁住林艾宁的眼睛，「可以啊。不过我有个规矩，向我打听消息，得先过了这关。」
她指了指那杯酒：「妹妹，这杯酒叫『野猫』。敢喝吗？」
林艾宁看着那杯还在燃烧着火焰的液体，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本能告诉她，这杯酒很危险，非常危险。
「老板……这酒看着好像度数很高……」她小声嘀咕。
苏棠皱眉，伸手想要挡：「秦老板，别为难她，我来喝。」
「不行。」
秦岚用一根手指按住了苏棠的手，似笑非笑，「妳是沈清越的宝贝疙瘩，我可不敢灌妳。万一那个疯狗知道了，会拆了我的店。」
她转向林艾宁，红唇轻启，语气里满是激将与挑衅：「怎么？不敢？刚才不是还挺大声的吗？」
林艾宁这人，平时看着怂，但最大的缺点就是经不起激将法。
尤其是被这么一个气场强大的御姐，用那种「妳就是个怂包」的眼神看着，她感觉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脑子一热，那股子炸毛的劲儿瞬间就上来了。
「谁说我不敢！」
林艾宁一拍桌子，豪气干云地端起那杯酒，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不就是一杯酒吗！喝就喝！」
「小艾！」苏棠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林艾宁闭着眼睛，仰头将那杯蓝紫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入口辛辣，随后是一股浓郁的果香，紧接着……
轰！ 一股热浪从胃里直接炸开，直冲脑门。
这杯「野猫」是店里的烈酒之王，混合了五种高度基酒，后劲大得吓人。
「嗝！」
林艾宁放下空杯子，原本白皙的脸瞬间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她打了个酒嗝，指着秦岚，眼神开始涣散，傻笑起来：
「好……好喝！再来一……」
话没说完。 「咚！」 林艾宁一头栽倒在吧台上，彻底人事不省。
苏棠：「……」
秦岚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风光随着笑声若隐若现。
「真可爱。」
秦岚伸出手，指尖轻轻戳了戳林艾宁红扑扑的脸蛋，感受到指腹下滚烫细腻的触感，眼神里闪烁着猎人捕获猎物时的光芒。
「这杯就倒的酒量，还敢出来混。」
「妳把她灌醉了。」苏棠有些无奈，也有些生气。
「放心，我会负责的。」
秦岚从高脚椅上下来，动作优雅自然地将已经昏睡过去的林艾宁一把捞进怀里，仿佛这只小兔子本来就该待在她怀里一样。
「楼上有休息室，我带她去醒醒酒。」
秦岚搂着怀里软绵绵的小助理，看着苏棠，表情稍微严肃了一些。
「至于沈清越……她现在在西郊的废弃码头。赵烈那帮人在找她麻烦。」
「赵烈？」
「这条街地下赛车场的庄家，心狠手辣。沈清越赢了他太多次，他早就看她不顺眼了。」秦岚的声音很冷，「沈清越今晚去那边是为了谈判债务的问题，但我听说赵烈准备了埋伏。她一个人，就算再能打，也难全身而退。」
苏棠的心猛地一沉。
「谢谢。」
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往外跑。
「喂！」
秦岚在身后喊了一声，「妳去送死吗？」
苏棠脚步一顿，回过头。
那一刻，她眼里的坚定让秦岚都微微一愣。
「我去带她回家。」
说完，苏棠冲进了雨夜。
酒吧的大门重新关上，将风雨隔绝在外。
秦岚低下头，看着怀里醉得不省人事、正无意识地在她胸口蹭来蹭去的林艾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好了，闲杂人等都走了。」
她凑近林艾宁发烫的耳廓，低声呢喃：「现在，轮到我们了，小野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