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约

露台朝向一片人工湖,夏夜的风裹挟着潮气,吹拂而过时无声加重了空气里弥漫的热意。

来前并没有思考过措辞,但总归是要解决的,沈芜音挽了挽被风吹乱的碎发,调整好情绪,语速极快,干脆而直接地向蒋和豫摆出身份:“其实我是蒋易的女朋友,只是迫于家里的压力一直没有对外说,所以——”

她停顿在恰到好处的位置,试探性地将眼神投向蒋和豫,听见他说:“沈小姐可以直言。”

明明没有很多交流,且她在强人所难这方面向来没什幺愧疚心,当下心却有些发紧,一股名为羞惭的情绪席卷她。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沈芜音鼓了鼓腮,散掉脸颊的热意,添补道:“我知道是我的问题,我做得不对,和你有婚约在身还偷偷谈恋爱,这就算了,对象居然还是你弟弟……”

越说越没有底气,沈芜音偷觑了蒋和豫一眼,见他对她所说并无外显的反应,开口强调:“但我可以保证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在今天之前,我并不知道蒋易和你的关系。”

蒋和豫低眸,看着近在眼前的女孩子一双明透水润的圆眼,有意地顺着她所希翼的方向询问:“沈小姐想让我帮什幺忙。”

几乎是话音落定的瞬间,沈芜音心头的重担被人为地卸了下去,并再度印证——相比人前略显高傲的蒋易,他这位哥哥的确要好相处得太多太多。

这就好办了。

目的太过明确往往很容易被拒绝,为表亲近,沈芜音略微转移话题,顺着蒋易的身份称呼蒋和豫:“哥哥是临时回国还是?”

“我的工作重心正逐步向国内转移。”蒋和豫语气不急不缓,“不出意外,未来会在恒誉任职。”

恒誉是蒋家的家族企业,沈芜音意识到这一点,暗恼自己过往与容蕴交谈时漫不经心,以至于漏过了这幺重要的信息,只依稀记得自己的婚约对象是母亲早年极为要好的朋友的孩子。

如果知道蒋易的哥哥就是她的婚约对象,她或许不会因为荷尔蒙作祟接受他的追求,以至于在不久后的今天,被迫面对尴尬的乌龙事件。

现在只能庆幸,她知道时蒋和豫初回国,而非两人订婚阶段,尚有挽救的可能。

于是,沈芜音咬了咬唇,做出一副难为情的模样,即便她内心并不觉得为难:“婚约是长辈口头协商的,想来哥哥也不会愿意和我这个,根本不熟悉且没有感情基础的陌生人组建婚姻关系,更何况我还是……”

点到即止,沈芜音铺垫许多,终于可以说出自己的目的,她的嗓音不自觉放得轻缓,想要尽可能的将自己无理的要求美化。

“所以,我想让哥哥帮我隐瞒恋爱的实情,半年后我们和平解除婚约,这期间倘若有什幺需要我配合的,我一定随叫随到,严格在长辈面前遵守婚约,绝对不会给哥哥造成任何麻烦。”

声音止歇,蒋和豫的目光几不可查地掠过眼前人不自觉表露出细微情绪的漂亮面颊。

她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紧张时,耳根到脖颈的一片皮肤都会显出淡粉。

沉默时的每一秒都是难挨的,沈芜音站立着,感觉身体被夏风带过的微湿水汽附着了一层,谈不上有多难受,存在感却极为强烈。

一道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这片露台伪饰的平静,蒋和豫不再停留,举步从她身旁绕过。

就在沈芜音以为自己的要求太过分,以至于被无声拒绝之际,蒋和豫开口,淡声给她喂了一颗定心丸:“可以。”

铃声还在响,蒋和豫将其按停,沈芜音后知后觉或许从迈入露台的第一步起,自己就已经打扰到他,更别提刚才根本谈不上客气的所谓“请求”。

即便如此,蒋和豫仍然将这片露台留给她。

沈芜音罕见而武断地将“好说话”、“好相处”等褒义向形容词全部砸向一个严谨来说只见过一面的人。

沈芜音不免有些疑惑自己的做法是否过于出格,为减缓后续可能会产生的内心纠结与罪恶感,她连忙叫住蒋和豫:“等等!我还有话想说。”

蒋和豫停下脚步,回身望向她。

没有打腹稿的代价就是半途卡壳,平时的伶牙俐齿完全失效,沈芜音张了张唇,半天才浮皮潦草地挤出一句:“谢谢哥哥,如果有空,我请你吃顿饭吧。”

实在是太过苍白客套,且毫无意义。

她都不敢设想蒋和豫会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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